誰知良王卻毫無悔過之心，竟喪心病狂地當眾數落起先帝的種種不是來。

反正如今落得這個下場，全是因為先帝這個父親偏心所致。

他指責先帝處事不公，從前廢太子活著的時候，先帝眼中就隻看得見嫡子一人，為了廢太子能順利坐穩儲君之位，常年刻意打壓自己這個次子。

好在蒼天有眼，被先帝寄予厚望的廢太子失德失行，終究死在了自己前頭。

所謂立嫡立長，良王認為，這下子總該輪到他出頭了吧？誰知先帝的眼睛裏還是看不到他。

“您連對著老四那個賤婢所出的兒子都能放進六部委以重任，而我呢，卻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

“我究竟哪一點不如他們了？”

“為了強行扶持老三上位，你不惜扶正郭氏那個賤人，好給老三安排一個嫡出身份，名正言順壓到我這兄長的頭上！”

“不服，我就是不服！”

先帝看向他的目光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還有呢，你就想說這些？”

事到如今，良王自知已是死路一條，然而他自私暴虐的性情作祟，讓他便是寧死也不打算叫仇家安國公府好過。

在細數完這些年對先帝積攢下的一腔不滿之後，良王放聲大笑起來。

他一指郭後，“您不知道吧，廢太子失足落水和之前的穢亂宮闈全是貴妃郭氏的手筆，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替她兒子鏟平太子之路罷了！”

“父皇，說起來你得感謝兒子，若不是兒子殺了老三，郭氏這賤人的陰謀就得逞了！哈哈哈哈……”

先帝麵色陰沉可怕，並未相信良王的瘋言瘋語，可良王癲狂的模樣將剛剛晉位皇後的郭氏嚇得不清。

雖說她並未如良王所言直接殺害太子，可要說她沒對廢太子動過手，那卻是連她自己也不信的。

如今康王已死，安國公府多年的籌謀化為灰燼，萬萬不能再連累了娘家。

郭後忙伏地痛哭，言道兒子被良王殘忍殺害，現在卻還要往她身上潑髒水，讓先帝不如賜死她好了。

先帝被這兄弟鬩牆的景象氣得吐了血，他對良王徹底絕望，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是沒救了！

當即下召賞賜良王一杯毒酒，良王願賭服輸，痛快地飲下毒酒自戕而亡。

先帝憐惜郭後喪子之痛，著人傳郭家女眷前來勸慰。

郭老夫人遣了郭珍兒服侍郭後身邊，待她們趕回後宮時，王淑妃早已懸梁自盡，隻剩下良王的胞妹永安公主因為膽小不敢懸梁，躲在宮室中瑟瑟發抖。

想到康王慘死的樣子，郭珍兒恨極怒極，想也沒想就抽出隨身攜帶的馬鞭，將永安公主抽了個半死。

永安再失勢落魄也是公主，是先帝的骨血，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她一個外臣之女肆意折辱。

接連痛失兒子的先帝大怒，當場就要賜死郭珍兒。

郭後為了護住她，不得不含恨同意先帝留下了良王府兩位皇孫的性命。

好在這時郭老夫人帶來了好消息。

原來那日康王府罹難，康王府有位懷孕七月的侍妾強行催產，拚死生下了康王的遺腹子。

這個沒有出現在名冊上的孩子躲過了良王手下的屠殺，被忠仆護送著一路逃到了安國公府。

如今塵埃落定，郭老夫人才敢將孩子抱出來。

這孩子便是如今的景王。

郭後抱著孱弱的孫兒失聲痛哭，懇求先帝立繈褓中的景王為太孫，以彌補無辜慘死的康王。

隻是，不知先帝到底是聽信了良王臨死前吐露的所謂真相，還是單純考慮到自己的身子骨越發崩壞，總之國耐長君，他是絕對不會讓個奶娃娃即位的。

先帝拒絕了郭後的請求。

隨後，先帝手段利落地處置了一大批人，又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突然將當時唯一的成年皇子四皇子端王立為太子。

為了安撫安國公府，先帝親自削去永安公主封號，將她送進鹿靈觀清修，又加封康王之子為景王、廢太子之子為雍王。

做完這些，先帝終於放心地倒下了。

他纏綿病榻一年有餘，這期間便由新太子四皇子監國。

四皇子出身不顯，性子溫吞，從前依附康王、良王以及其餘諸皇子的各方勢力在無人可選的情況下，一致認為由他坐上皇位才是最好的選擇。

朝堂果如先帝所料，暫時安定了下來。

新皇即位後，安國公府為了緩和同新皇的關係，更為了延綿權勢富貴，將家中最出色的女兒，長房嫡長女郭珍兒送入了宮中。

回憶到這裏，郭珍兒的思緒漸漸抽回，她和當今天子，一開始就是心知肚明的各取所需，這種政治聯姻，豪無情分可言。

好在薑潤前有賢妻鄭美貽，後有寵妃汪望舒，倒也不如何將她放在心上，若不是安國公府盼著她懷上皇嗣時常施壓，郭珍兒不用應酬誰，這日子過得也算自在。

一晃，就是這麽多年過去了。

郭貴妃走近狸貓，輕輕撫摸著，目光溫柔如水。

這些年，唯有阿狸自始至終陪伴在她身邊，從一隻小奶貓，成了牙都快掉光了的風燭殘年的老貓。

本以為，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現在，這個向家三娘子卻告訴自己，她恨錯了人，做錯了事！

這叫郭珍兒如何能夠接受！

為了替康王報仇出氣，在郭太後的縱容和默許下，她終究還是對良王的兩個孩子下了手，送那兩個孽種去與父母團聚。

還有永安那個賤人，鹿靈觀是皇家道觀，地位一向超然，便是太後也無法直接下手。

不過，郭珍兒還是做了手腳，讓永安受盡磋磨，身子骨一日壞過一日。

難道良王一脈無辜嗎？難道她不該如此嗎？郭貴妃的神色變得無比淩厲。

康王死了，她的心也跟著死了，若不是姑母當年拚命保下了她，若不是為了代替康王盡孝，她早就隨康王而去了。

這些年，郭珍兒全靠為康王複仇的信念支持著自己，等再送走永安，她便再沒了遺憾。

她惡狠狠看著向晚，眼中是無盡的噬人的恨意，“不如三娘子說說看，我究竟應該恨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