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自然是不知道賀媽媽心裏究竟是在想些什麽的,她又施施然翻過一頁書,很快,這小半本書就被她看完了。
放下書,向晚撩開車簾朝外麵看了眼天色,“大姐姐進去多久了?”
“兩刻鍾又一盞茶的功夫!”壽兒準確、迅速地通報了時間。
向晚眉頭微蹙,“不過取個東西而已,怎麽用得著這麽久的功夫?”
“大姑奶奶向來喜歡這些,想來是又碰見喜歡的,沒忍住多看了幾眼。”賀媽媽細細解釋,努力想要將向晚往“正常”小娘子的範疇上引。
“進去看看。”向晚點了點頭,話剛落音,人就已經下了車。
向曉做事從來習慣替別人著想,便是她方才說了讓她不用著急的話,向曉也不會耽誤太久讓她久等,不知為何,向晚心中生出股不妙之感。
而看著走向店門的向晚,賀媽媽心中大喜,她迫不及待地催促一臉莫名其妙的壽兒趕緊跟上,怕晚上一刻半刻的,向晚就會改變主意。
她家娘子,要逛霓裳閣了呢!
霓裳閣作為京城最大的綢緞莊,果然是名不虛傳,剛到門口,便覺眼前映入一片五光十色。
隻見正對著大門的那扇牆麵上,從上到下整齊碼放著一整麵牆各種材質、顏色、花紋的布匹,左手邊則陳列著各色絲線,據說全部是從江南運來的,數量有成千上百種之多。
右手邊則是成衣區,因著年節,手裏有了閑錢而闔家前來量體裁衣的百姓絡繹不絕,霓裳閣的夥計們、裁縫師傅們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
一進來,賀媽媽就覺著自己的兩隻眼睛不夠用了,比起十多年前,她服侍著朱夫人來的時候,這霓裳閣又翻新擴大了一次,商品更是琳琅滿目。
便臉一向最為淡定的壽兒也忍不住眼珠子往旁邊看看又拉回來,再看看,再拉回來。
不多時,眼光毒辣的賀媽媽就從幾十件衣服中挑出了一件淺紫色滿地繡彩蝶褙子對向晚道:“三娘子皮膚白,穿這樣的的眼色正正好。開春了就是各家的花會、春宴,不如就訂上一身。”
向晚卻搖了搖頭,趁著方才的功夫,她已迅速巡視一圈,並未發現向曉的身影。
她注意到,霓裳閣的空間很是開闊,除了一樓外,二樓似乎還有很多房間,這麽一來,就不太好找人了。
“敢問這位小哥,可看見過一位穿正紅撒金衣裙的年輕太太沒有?帶著個高個子丫鬟的。”向晚示意壽兒抓了個夥計來問。
“紅衣服的太太……”突然被人攔住,夥計還有些茫然,他將手上的軟尺往脖子上一掛,反應了片刻這才恍然大悟道,“哦,您說的是周太太吧?”
見夥計竟然認識向曉,向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壽兒點了點頭,“對,沒錯!”
“周太太是我們霓裳閣的常客,方才小的是看著她進來來著,好像是,好像是,”夥計想了想,一拍大腿道,“小的想起來了,方才是瞧見秦大娘領了周太太上了二樓的包間。”
雖說也有不少小康之家的百姓過來買東西,可霓裳閣東西價格不菲,因此做的多半還是富貴人家的生意。
像那些個達官貴人家裏的貴婦太太們,尋常是不會親自上門來買東西的,都是讓掌櫃娘子帶了人將東西送到各家府上去挑。
若是有滿意的,便當場確定了尺寸款式,霓裳閣的大師傅一家繡娘們做好後,再由掌櫃娘子帶著人恭恭敬敬送過去。
不過,事情也不是一定的。有的時候,貴婦太太們圖個新鮮,也會想著出門逛逛。
為了應對這種情況,類似霓裳閣這樣的大鋪子,通常都會有那些個會說話、懂規矩的“管事娘子”,女夥計之類的負責出麵招待。
這位夥計口中所說的秦大娘,想來就是這種管事娘子吧。
賀媽媽笑著上前打賞了一串錢,“我們家娘子是跟周太太一道來的,勞煩這位小哥跑一趟,帶我們去周太太的包房。”
夥計收下打賞,笑著應了一聲,便引著向晚三人往二樓上去。
上了二樓是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左右,分列著幾間大大小小的包房,此時門兒都關著,想來都在接待貴客。
夥計邊笑邊躬著身子在前引路,“小的往前麵問了一聲,說是周太太正在‘回字’間,這位小娘子,您這邊請。”
向晚抬頭略看了眼,夥計所指的那間“回字”間廂房,正在過道左邊的倒數第二間,臨著霓裳居的後院,想來應該是個十分安靜的好位置。
看來大姐姐的確是這霓裳居的大金主,否則在聲音如此好的當下,又如何能一人獨享這上好的包房?
思忖間,夥計已經走到了回字間門口,他抬手敲響了包間的房門,“秦大娘,周太太的朋友來了,現在開門,是否方便?”
誰知幾人等了幾息的功夫,包房中卻始終沒有動靜,夥計一頭霧水正要再敲,向晚卻眉頭一蹙,轉頭瞥了壽兒一眼。
多年下來,她們主仆已經十分默契了,壽兒雖說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依舊當機立斷上前一腳將門踹開。
“誒,你們這是……”夥計的驚叫還未落地便化做了大叫,隻見布置雅致的回字屋內此刻窗門大開,地上躺倒著兩個人影。
“閉嘴!”向晚瞪了夥計一眼,渾身散發出的殺伐氣勢成功地將他的驚叫堵在口中。
此刻,已經有聽到動靜的客人打開房門四處張望了。
“去把你們掌櫃的叫來,要悄悄的,不能驚動了任何人。”向晚將一塊兒銀窠子扔進夥計懷裏,卻又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被嚇傻了的夥計像是隻被掐住脖子的雞,隻剩下連連點頭的份。
隻看著回字包房中的場景,他就知道應該是出大事了,便是向晚不說,他也要去尋掌櫃的,更何況還得了這麽大一塊兒銀子,他知道要牢牢閉緊嘴巴。
“沒什麽,屋裏的屏風倒了。”因此向晚的話剛落音,夥計便擠出個笑來,將準備圍觀的客人堵了回去,拐過樓梯扶手,這才轉身一路快跑,朝著賬房奔去。
向晚也隨即推著壽兒以及賀媽媽三人進了屋,啪一聲關上了門,將身後一道道探究的視線隔絕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