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向晚的疑問,秦大娘張了張口,卻半天答不上話來。她方才這麽說,不過是想要快些取信於向晚而已,根本沒有考慮這麽多。

既然她不答話,向晚就替她說,“如此篤定的原因,無非是因為你本就提前知道,來的就是三個人!”

“至於你故意說是蒙麵人,不過是為了防止我們或是可能出現的官差追問那些賊人的相貌罷了。”她毫不留情得揭穿了秦大娘子的詭計。

想來這三人應該早就埋伏在這‘回’字雅室裏的,隻等著秦大娘領了向曉上來,便會將人打暈裝進麻袋,從窗戶送下去,偽裝成貨物弄走。

“秦大娘,若是我猜的沒錯,就連方才的暈倒,你也是裝的吧?”紅霧那樣的,才是被打暈醒來的正常反應,而秦大娘的一些列言行,都太過刻意了些。

聽完向晚這番滴水不漏的推理,屋中之人已經完全相信了她的話。

紅霧更是杏目圓瞪,她咬牙切齒地上前一把攥住秦大娘的衣領,“無冤無仇的,你就這麽害我們家太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想到每回向曉來都點了秦大娘接待,打賞也是從不手軟,紅霧就氣憤不已,她怎麽就能在幫著賊人綁走太太後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你說啊,你快說我們家太太究竟被綁去了哪裏?”紅霧手上力道加大,猛力搖晃秦大娘。

豆大的汗珠從秦大娘的額頭撲簌簌滾落下來,對於紅霧的搖晃和質問她充耳不聞,滿腦子都回響著向晚的那些話。

這小娘子究竟是什麽人,為何隻單單幾句話,她就什麽都知道了,就像方才是站在了這房裏,目睹了事情的全過程一樣。

這樣的心機深沉到讓她害怕的地步,若說方才秦大娘還對向晚的威脅心存僥幸的話,那麽現在,她則是深信不疑,即便是沒有皇城司,就憑這位向家三娘子的手段,也能讓她們母子生不如死。

在決定做下這件事後,秦大娘頭一次生出無限的後悔與恐懼來。若是,若是當初被那些人威脅的時候,她如向晚所說,能鼓起勇氣偷偷對向家或是周家暗示一二就好了。

隻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正如向晚所說,秦大娘害怕泄露了消息會讓兒子遭不測,她也並不相信向家能護住自己母子,因此即便深知對不起向曉,依舊選擇了對她即將麵對的危險守口如瓶。

秦大娘的內心還在坐著做後的掙紮,向晚卻已轉向了掌櫃的。

“掌櫃的,您問我有什麽證據,其實方才所說的兩點多半是我的猜測,接下來秦大娘的話,才是真正讓我確信了這件事。”

“……從一開始我便懷疑秦大娘,因此這才故意說了一萬兩這個根本不可能湊出來的數額,”說到這裏,向晚嗬嗬一笑,“誰知她竟不惜出賣東家,也要讓我迅速趕往土地廟。”

說到底,就是因為秦大娘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太過積極,到了不合理的地步,這才露出來馬腳來。

聽到這裏,掌櫃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他的目光如鋼刀一般在秦大娘身上刮過。

在京城能將生意做到霓裳閣這麽大的,沒有強硬點背景是不可能的,據說這霓裳閣背後的東家,便有些江湖的背景。

“霓裳閣的規矩你知道,還是快些將知道的都說出來,看著你為霓裳閣做事多年的份上,我可以答應給你個痛快。”此時的秦大娘在掌櫃看來,已經是個死人了。

“那,那我家三郎……”秦大娘的行為已被視為叛逆,她明白即便向晚不出手,她的結局也不會太好,可她放心不下的,終究還是自己的兒子。

聽秦大娘提起她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掌櫃厭惡地呸了一口,“霓裳閣隻清理門戶,秦三郎不是我霓裳閣之人,霓裳閣自然不會對他動手。”

不過掌櫃的卻少說了句,除非有那萬中無一的好運氣,幕後之人才不會殺他滅口,不過得罪了霓裳閣和向家,秦大郎最好的下場也隻是苟且偷生罷了。

自以為得了掌櫃這個承諾的秦大娘卻徹底鬆了口氣,木然地說出了事情都真相。

原來,秦大娘喪夫後隻餘一個獨子,如今已有二十大幾,因為娘親的無限溺愛,毫不意外地養成了個眼高手低、遊手好閑的性子。

前些年,秦大娘舔著臉,賠上了一輩子的交情才替他在霓裳閣謀了個押運貨物的活計,誰知秦三郎隻跟了一回就閑累不下來,說什麽也不肯幹了,辭了工回家。

從那以後,就心安理的靠著老娘的月銀過活,啥事不幹不說,還頓頓要吃大魚大肉。

鄰裏間一提起秦大郎,無不搖頭,唯有秦大娘卻甘之如飴,在她看來,“……三郎是能力平庸了些,可卻實實在在是個老實孝順的好孩子。”

掌櫃的嗬嗬一聲,老實孝順?也就吃了酒會打罵老娘而已。

可有什麽法子呢,秦大娘一心指望著這個獨子替自己養老送終,秦三郎再過分,她也是一句重話都不敢有。

這母子倆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若非今日之事,旁人也不好評說。

誰知就在上個月,秦三郎這麽個老實的好孩子便被人勾引著染上了賭癮,“三郎從前都是小賭怡情,那一回,那一回卻不夠一個晚上就輸掉了三千兩!”

“那可是三千兩啊!”秦大娘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即使霓裳閣的東家出手大方從不吝惜月錢,即使她當牛做馬一年到頭從不歇上半天,也不可能掙到這三千兩銀子。

然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們說,他們說如果還不上銀子,就要將三郎拉去煤礦上賣了抵債。”

煤礦哪裏是人待的地方?便是那等壯漢,去幹上二年也會被榨幹了骨血,丟去亂葬崗等死。即便僥幸活到還完銀子,也會因為吸入了過多的塵土落下病根,咳血而亡。

三郎那樣的身板,要是真去了礦上,豈不隻有白白送死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