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這樣嗎?向夫人像抓住根救命稻草般抓握住了向晚的手。
向晚堅定地點點,“更何況,我相信大姐夫絕對不是那樣隨意拋棄發妻的人,即便大姐姐做錯了事,改了就是,他絕對不會因此就休棄大姐姐的。”
有句話向晚沒說,就憑向家對周三彪的恩情,除非向曉十惡不赦的大罪,周三彪就不能將向曉如何,否則,吐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雖說這種想法自私了些,可這一刻,向晚更是不得不佩服向老太太當初堅持要將向曉許配給周三彪的先見之明。
否則,向曉的夫家換了這京中的任何一家,今日之事恐怕都不會這麽容易善了!
聽說了女兒不會被休,向夫人的臉上總算是有了人色。
她腦袋一轉,既然這休了曉姐的事是老太太刻意為之,做不得數,那麽去西北的事,是不是也是老太太故意用來嚇唬她們的?
向晚看著向夫人這喜上眉梢的模樣,就覺得眉心一陣陣生疼,她總算是知道向老太太的感受了。
趕在向夫人再次開口惹惱向老太太之前,向晚搶先道:“太婆,您也說句話,方才孫女兒我說的對不對?”
她臉上笑容甜甜,一副搖著尾巴求誇獎的乖巧模樣。
向老太太卻沒好氣地瞥了向晚一眼,對什麽對!
她知道,向晚明明清楚自己方才並不是開玩笑,她是真的想休了任氏。即便任氏沒了娘家可回,別莊、寺廟、道觀,總有一處能讓她容身的地方!
若是再讓任氏繼續這麽糊塗下去,將來等哪一日她閉了眼,向家、幾個孩子,豈不是都叫她給禍害了!向曉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可是,看著向晚和向早懇求的目光,向老太太在心中一聲長歎。任氏再如何,卻也是幾個孩子的母親,這種羈絆,即便她將任氏送走,也是割裂不開的。
要怪,也隻能怪她自己,當初一時心軟,同意了任氏進門。
“太婆,您就發句話吧,否則我這心裏頭老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實。”向晚見向老太太臉色微霽,忙拉了拉她的衣袖。
罷了,不提任氏,就當是她再給向曉一個機會,如果她也一樣無可救藥,那也就不必救了。
“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彪子那孩子重情重義,即便是知道了一切前因後果,卻還是對她不離不棄,是他主動提出放棄京城的一切,要帶她去西北。”
向老太太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向夫人,轉向向曉,不帶任何感情地陳述著。
她的話剛落音,一直低頭不知道再想什麽的向曉霍然站起身來,雖說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雙眼裏卻漸漸有了神采,不再像方才那般絕望淒苦。
“怎麽樣,你可願意?”向老太太冷漠地看著向曉,居高臨下。
向曉“噗通”一聲跪在向老太太麵前,一句“我願意”還沒說完,就已是淚如雨下。
事到如今,她難道還有說“不”到資格?
更何況,她原本也不是那等不識好歹之人,周三彪在皇城司任職,雖說不是一帆風順,但也算是小有前程,現在卻願意為了她放棄京城的一切,回到西北拿命去搏軍功。
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啊。
他們遠離京城的喧囂,即便今後那件事流傳出去,也能避開京城中這些能殺人的流言蜚語,等過幾年事情淡了,她也沒事了。
事到如今,向曉又怎會如何不明白周三彪的良苦用心?周三彪雖不善言談,但卻默默替自己付出了一切,與蘇荷的花言巧語相比,高下立現。
二妹妹說得對,從前,是她瞎了眼,錯把瓦礫當寶石,而真正可貴的,卻一直視而不見。
隻是,隻是她已經傷了他的心,自己又何德何能,能叫他犧牲至此,恐怕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還報了。
眼前浮現出周三彪那張粗獷中略帶著憨厚的臉,向曉將臉埋進雙掌之間,無聲痛哭。
見向曉沒有任何遲疑就答應下來,向老太太鬆了口氣,迷途知返,還好還好,這大孫女兒還不算是無藥可救。
而與向老太太相反,向夫人卻是一臉的焦急,這,這件事不是過去了麽,怎麽女兒、女婿還是得去西北?她看著向老太太,又想說話。
見她如此,方才一直沒理會她的向老太太冷哼一聲,“西北,苦寒之地?那當年我跟你爹,還有你自己的親爹親娘怎麽就待的下去?偏大丫頭就不行了?”
“我告訴你,這是大丫頭最後的一點兒福氣,你若是存了心,就繼續可勁兒的折騰吧!總有一日,全都給你折騰沒了!”
話已至此,向夫人終於忍不住委頓在地。
向晚搖了搖頭,示意向早趕緊將向夫人給攙回去,“阿娘,大姐姐都已經出嫁了,去不去西北,這是她跟大姐夫兩個人的事。”
“三妹妹說得對。”向早連連點頭,不由分說就將向夫人拉了起來,半攙半推出去了。若是阿娘又說錯話,太婆重新想起休妻的事,那可就遭了。
兩人走後,向曉又哭了一陣,還好總算是趕在向老太太忍受不了徹底爆發前收了淚。她走到向晚跟前,深深屈膝蹲了下去。
“三妹妹,這次的事,是我對不住你,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到了西北之後,我會日夜為你祝禱祈福的,希望你日後能夠平安順遂。”
向曉覺著自己沒臉再見向晚,方才太婆說得對,這一次三妹妹能夠隻受了些輕傷活著回來,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是因為自己沒害得了她,而是三妹妹有本事。倘若換了其他小娘子,那結果,便是想想也知道會是個什麽下場。
向晚沒有吭聲,這一聲道歉,不僅是向曉歉她的,更是向曉欠明珠的,她沒有資格去替明珠說原諒。
見向晚不吭聲,向曉眼中閃過一抹意料之中的苦澀,她再次曲膝表示歉意,便黯然地退了下去。
其實向曉本性不壞,就是性子懦弱見識也少,以至於看事情太過天真簡單。
等到她去了西北,事事都要親力親為,若是能再見幾回鮮血人命,向曉就會知道,這天地何等廣闊,人生也絕不隻是情情愛愛。
看著向曉略顯蕭瑟的背影,向晚歎息一聲,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明白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