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正的康王之子早就死在了那場變故之中,那個大難不死的孩子,其實隻是郭二老爺的外室子呢?

那麽,郭二老爺在聽說康王、世子都被誅殺殆盡的情況下,想出這桃代李僵的一招,雖瘋狂,卻在情理之中。

要知道,那時郭貴妃已經被冊立為後,立康王為太子的旨意雖然還沒下下來,卻也是板上釘釘之事了。

良王造反,本就是激憤之下最後的瘋狂,等到勤王大軍趕來,他根本沒有半點兒勝算。

很可能,先帝因為兒子慘死而愧疚,會立這個大難不死的孩子為太孫。

退一萬步,即便先帝最後另立了別的皇子,最壞的結果,不也就像現在這樣嗎?

景王從一個身世不明的外室子,成了親王,並成為安國公手中最大的籌碼。

有景王,安國公府就能名正言順與薑潤作對,沒有景王,安國公府就是徹底的亂臣賊子!

聽說安國公府那位二老爺智計過人,年輕時就有“小諸葛”之稱,以他的心機和野心,幹出這樣的事也不足為奇。

隻可惜,郭二老爺恐怕沒有想到自己也會在那場殺戮中殞命,否則,帶到來日將景王扶上皇位,他就成了最大的贏家!

“說、說的沒錯啊,”一位宗室兩眼失神,呆呆地望著前方道,“這剛生下來的孩子誰都沒見過,又怎麽能知道,那就是康王之子呢?”

“廢良王生性暴虐,卻也不是蠢貨,”鄭卓然冷哼一聲,“那樣的情況下,從康王府帶一個孩子出去談何容易?可要隻是從郭二老爺的別院抱出來一個孩子,就是輕而易舉了。”

在場的其他人雖未說話,但顯然大都是讚同的。

郭太後被氣到雙眼後翻,若不是姚尚宮扶了一把,她差點兒暈死過去。

代理戶部尚書翟狀似不忍,眉頭緊促,說出的話看似中立,“不過,這一切也都是推測而已,不是證明那孩子是康王之子,同樣也不能證明他並非康王之子。”

聽聞此言,工部尚書立馬表示附和,他可是安國公府的人,若是安國公府垮了,他一樣不會有好下場。

“不錯!”聽了這幾句話,郭太後總算是踹過氣來。

“奸人居心叵測,竟如此汙蔑抹黑哀家孫兒!難不成僅憑幾句謠言,一封誣告,便要讓景王自證清白嗎?他不過一個孩子,又能如何自證!”

郭太後怒不可遏,這怒氣之下,更多的卻是心驚。

這背後之人好深的心機,有了今晚這事,即便景王最後被證明就是康王之子,可這懷疑的種子卻已經種到了人們心裏。

更可怕的是,倘若景王有朝一日真的登臨大位,這種血脈成疑的猜測更是會伴他的一身。

那始皇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明明是秦異人的兒子,卻硬生生被後世那些好事者說成是呂不韋的兒子,還說了幾百上千年,不知道衍生出了多少戲曲話本。

這個猜測令郭太後遍體生寒,她忍不住有些發抖。別看郭太後一臉憤然,堅決不相信魏嘉德說辭,可是在她心中的某個角落,卻也忍不住產生了那麽一絲動搖。

除此之外,她心中還有層更深層的恐怖,那就是,景王,景王如果真的是郭二老爺的兒子……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豈不是說,她的康王,她那可憐的兒子,竟連一絲血脈都沒能留在這世上?

若是沒有懷疑還好,可一旦開始懷疑,就會忍不住去注意,就會忍不住去聯想。

此時的郭太後和宗室們再看景王,就發現他其實長得更像郭家人。

雖說景王身上確實也有郭家的血液,可是,越看他越不像已故的康王和康王妃,反而是郭家人的那種明豔五官更為顯眼。

在眾人的矚目下,景王仿佛如同被拋棄在風暴中的小船,臉色蒼白而無助。

“雍王,你是宗正令,你怎麽看?”

就在這時,薑潤淡淡地發了話。既然雍王狼子野心,若能除掉景王,想來他也是樂見其成的,因此薑潤將這件事拋給了雍王。

眾大人們聞言卻猛地扭頭,什麽,雍王怎麽就成了宗正郎?

要知道在今日之前,先帝的這兩位皇孫還時常被人拿出來相互比較的。

不過其實也沒什麽可比較的,畢竟一個天資聰穎,是先生們口中的模範親王,一個五毒俱全,是宗室之恥,壓根兒就沒有可比性麽!

誰知一朝顛倒,一個成了皇室宗正,一個則成了身世不明的外室賤種,這人生際遇,還真是叫人感慨啊。

“這個,這個。”忽然被點了名,雍王摸著下巴,一看就是什麽也不知,卻做出用力思索的模樣。

他這反應讓眾人都捏了把汗,就憑雍王的腦回路,他們還真怕他語出驚人,將這件事攪和了。

“本王以為翟尚書言之有理,”果然,雍王想了想,站了翟方雄那邊,“這麽重要的事,怎麽也得有實證吧,若隻是一說,本王可不會信。”

景王聞言眼神亮了亮,郭太後更是神色複雜地看向雍王,她與先肖皇後不睦,待雍王這個前頭皇後的孫兒更是一直不好,卻沒想到,這種時候幫助他們祖孫說話的竟會是他。

薑潤則是深深地看了雍王一眼,他的猜測不會錯,雍王若真想坐上這個位置,他們這些人都是阻礙,如此大好機會,他為什麽會幫景王說話?

要知道有景王和安國公府在,即便是他禪位,也輪不到雍王。

雍王卻笑了笑,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哪裏還會有什麽婦人之仁,他這麽做,當然是為著“名正言順”幾個字。

雖說雍王從來看不上所謂的名正言順,可現在他娶了向晚,那麽,他就要堂堂正正得到一切,不能叫向晚跟他一起,被天下之人唾罵。

不論這幾人是何心思,魏嘉聽了雍王的話,又像個無情的機器般,開始了他的案情匯報。

“……雖說那晚康王府上下幾乎被廢良王屠殺殆盡,康王妃生產時服侍在身邊的人也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這件事幾乎無所查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