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向晚此計所求,也不沒有寄希望一次就能要了鄭美貽的性命,她被圈禁冷宮,如此一來,這後宮就徹底落入了尤管彤的掌握之中,今後他們都行事,便能更加便利了。

處置完鄭氏和鳳儀宮上下,就該輪到安撫受害者和重新分配利益了,對於這一點,薑潤一向拿捏的恰到好處。

他先是追封了明貴妃為皇貴妃,又賜下汪家金銀珠寶,以示補償。

汪夫人不卑不亢謝了恩,心中對薑潤的冷齒與恨意更上了一層樓。

從前雍王曾透露給老爺,說皇上根本從一開始就對女兒的死心知肚明,卻縱容鄭氏掩蓋真相、逍遙法外。

原本她還將信將疑,以為定是鄭氏蒙蔽了皇上,現在,算是終於看清楚了。

汪夫人退下後,薑潤又升了王嬪為賢妃,並將大皇子“物歸其主”,交還王嬪撫養。

王嬪,不,現在應該是王賢妃了,她歡天喜地跪下謝恩,嘴角就差沒咧到耳朵根子後邊。

如今鄭氏已除,擋在她前麵的,就隻剩下一個資曆既淺,又無兒女傍身的趙貴妃而已,放眼這宮中,不,甚至這天下,今後不就是她兒子和她的?

王嬪的淺薄貪婪讓薑潤眼中飛快閃過一絲殺機,不過麵上卻笑意溫和,仿佛格外體貼寬容的樣子,然後,便將心思放到了大公主的安置上頭。

對於這個女兒,從前是庶女時薑潤就不太重視,如今雖說恢複了嫡女的身份,但因為生母徹底見罪於薑潤,連帶著她就更不受父親的待見了。

但卻不能不管,薑潤的視線在趙貴妃和尤管彤之間掃過了一個來回,很快就做出了決定,“大公主,就交由尤妃教養。”

“皇上放心,臣妾定當盡心照顧大公主。”尤管彤出列,溫順地福了福。

將公主交給自己撫養,恰好證明了皇上對她的信任與看重,更是給了她後半生一個穩妥點依靠。

麵對這樣的好事,尤管彤卻顯得不悲不喜,隻淡淡表態自當盡心盡力。

落在薑潤眼裏,就成了她一向不爭不搶,淡泊外物,再想起上回宮宴時就是尤氏奮不顧身替自己檔下一箭,看向她的目光就更加柔和了。

雖說他現在已經找到了比尤氏更像皎皎的人,但尤氏,他定然也不會虧待就是了。

在趙貴妃的滿眼期盼下,公主和皇子都分配完畢,她一個孩子也沒撈著,不由她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不過,如今趙平帶兵在外,薑潤到底也沒有遺忘了她,作為如今宮中分位最高的妃嬪,這主理後宮的權利,自然就交到了趙貴妃手中。

“從前尤氏就幫著打理過宮務,你入宮不久,人事也不太熟悉,就讓尤氏也給你搭把手。”薑潤笑著定下了讓尤管彤協理六宮的職權。

至於說王賢妃,薑潤則以大皇子身體不好,王賢妃需要悉心照養為由,略過了不提。

王賢妃不甘地抿了抿唇,宮中乳母宮女一大堆,哪裏就需要她這個生母親力親為了?

隻是皇上發了話,她又怎麽敢反駁,隻好把這筆賬記到了趙貴妃頭上。

尤氏也就罷了,不過是掛個名兒,趙氏這毛都沒長齊的丫頭片子,憑她也配!

不過一瞬間的功夫,王賢妃的腦子裏就冒出了七八種不動聲色給趙貴妃挖坑使絆子的法子。

而在趙貴妃眼裏,事情正好與王賢妃不謀而合。

在她看來,尤管彤性子冷,一向是個不與人爭的,就算皇上點了她協理宮務,不過也是充充樣子,倒也罷了。

倒是那個王氏,從前就是個不安分的,如今手裏又有了大皇子,若是讓她站穩了腳跟,今後這宮裏豈不是連個她能站腳都地方都沒有來?

趙貴妃與王賢妃相視一笑,彼此眼中都閃爍著誌在必得。

鄭美貽倒下了,這些新晉的宮妃們立刻就掀起了新的爭鬥,向晚心中悵然。

接下來的腥風血雨是注定了的,便是她不推動,這宮中也從不會平靜。

向晚默默給了尤管彤一個眼神,希望她能保全自己,便轉身隨著外命婦們跪安的人流,一道出宮而去。

離開了大殿的人們總算是鬆了口氣,這宮宴簡直就是被詛咒了,上回安國公府叛亂,這回皇後被打入冷宮,隻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去參加宮宴了!

……

向晚從水中探出頭來,長長吐了口氣。

從宮中回府後,已是深夜,但她還是泡在浴桶裏已經好一會兒了。

今日這場硬仗打下來,雖不見如何辛苦,可在暗地裏,不知耗費了多少心神。

向晚靠在桶沿上,想著下一步該如何,不知不覺,就待的久了些,油燈的引線快要燒盡,星火劈啪一聲,這才讓她驚醒過來。

“壽兒。”

向晚站起身來,開口喚壽兒進來幫她更衣,可喚了兩聲都沒人答應,她不免微微蹙眉。

沐浴時,向晚一向都不喜歡有人伺候,因此幾個丫鬟都是等在外間的,可即便如此,也從未有過像這樣叫不來人的情況。

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一時間,向晚的心提了起來。

她扯過浴巾利落地擦幹身體,又拿起幹淨的衣服裹在身上,提起方才因為沐浴而取下來放在一旁的袖箭,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內室隔間。

屋裏的光線有些昏暗,隻見風動幔帳,卻不見任何人影。

向晚的心跳達到極致,她豁然從一根柱子後閃出,“什麽人!”

語音剛落,兩隻袖箭已然射出。

身後一道勁風掠過,向晚下意識手肘向後用力擊出,隻聽頭頂一聲悶哼想起,下一秒,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等到向晚再次落地,已經被擁入了一個溫暖而寬闊的胸膛裏。

“阿晚好身手,若不是本王反應快些,這會兒早就被紮成刺蝟了。”

熟悉的聲音有些微啞低沉,帶著懶散的調侃。

向晚緊繃的肩膀下意識鬆懈下來,拿著袖箭的手臂也垂了下去。

察覺到懷中人的放鬆,雍王鼻腔裏發出悶悶的笑意,他將下巴抵在向晚頭頂,來回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