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蘇大老爺眼下自身難保,他暗恨這不靠譜的管事給自己惹出這麽大一樁事來,又怎麽會替他求情?
這時的蘇大老爺早已忘了自己聽說向家吃癟時的幸災樂禍,連事情經過都沒顧得上問清楚,就屁顛顛去找欽差報信去了。眼下卻毫不臉紅地將事情的責任全都推到了管事身上。
蘇大老爺聞言怒氣衝衝上前踹了管事一腳, “都是你這刁奴胡亂生事!如今還敢往我身上攀扯,活該被亂棍打死!”
竹葉見沒人再說話,便熟練地將蘇家管事的嘴堵起來,拖死豬般拖了出去。
祠堂裏頓時一靜。
鄭卓然出手如此狠辣,想到管事的下場,蘇荷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家想投靠他是對是錯。
他悄悄抬起衣袖擦了擦汗,忽然,像是瞥見什麽東西般手上一頓,忙指著那盆東西了喊起來,“那是什麽?”
鄭卓然本已準備告辭,聞言腳步一頓,轉身向朝蘇荷正指著的供桌上那盆東西走去。
向星見狀也跟了過去,他伸頭看了一眼,“哦”了一聲,奇怪道,“這個啊,是牛肉啊。蘇五郎怎麽連牛肉都不認識?”
隻見供桌上除了常見的香、油、紙等物,竟在中間赫然擺放著一大盆鹵牛肉。
盆中的牛肉塊塊都有兩個拳頭大小,色澤鮮亮,一看就是鹵得十分入味兒,若不是時機不對,眾人都要忍不住要偷偷咽口水了。
蘇荷當然認得這是牛肉,麵對向星看白癡一般都眼神,他強忍著不快,指著那盆牛肉問,“我當然知道這是牛肉!隻是,家家戶戶供奉,都隻用新鮮瓜果花朵,哪會供牛肉的?還這麽大一盆。”
向星聞言麵上卻浮現出不解之色,似乎想不明白蘇荷為什麽對這牛肉如此在意。
他想不通,鄭卓然卻是立刻反應了過來,在此時此刻,一切不該出現的東西出現了都不尋常!
因此,鄭卓然似是不經意般問道:“非年非節的,大郎家祠堂裏為何會放一盆牛肉?”
向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哦,這個啊,叔您也知道,我前一陣兒不是拜入孟先生門下了嗎,太婆說這都是因為托了祖父他老人家的福。”
“既受先人遺澤,自當心懷感念才是。於是太婆便決定好好供奉祖父一陣子。祖父他生前最愛吃的就是這鹵牛肉,這是照著西北那邊的法子做的。這幾日,日日都供著一盆呢!”
這些都是能打聽到的事,想來向家不敢在這件事情上欺騙自己,看來今日真是白來一趟了。
聽完向星的解釋,鄭卓然點了點頭,準備就此告辭,誰知蘇荷跟在他後麵,卻做出副無意的樣子,衣袖一掃,竟將那裝牛肉的盆子撞翻在地。
銀盆摔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裏麵盛著的牛肉也一塊塊爭先恐後地滾動出來,和著湯汁灑到地上。其中有塊格外爭氣的,竟一路滾到往帥司腳邊,打了兩個轉兒才停下。
汪帥司見狀大怒,他指著蘇荷高聲嗬斥道:“豎子爾敢!”
蘇荷忙彎腰到底,恭敬賠罪,不停表示自己絕對是不小心的,都怪這衣服的袖口太大。
鄭卓然看著灑落一地的牛肉,有些明白過來蘇荷的用意。他深深看了蘇荷一眼,這個蘇家五郎倒是心機深沉,隻可惜,聰明用錯了地方。
不過,鄭卓然倒也改變了一腳將蘇家踹開的心思,有野心有手段,這樣的後輩不可小覷啊。
汪帥司雖為人正直,但畢竟浸**官場多年,又坐上了帥司的位置,自然知道蘇荷耍的是什麽手段。
他打斷了蘇荷的解釋,今日蘇家真是欺人太甚,他決定必須好好替向家出口惡氣才是。
“今日之事已了,本官不管你們蘇家究竟是有意也好,無意也罷,既然方才蘇大老爺已經許下承諾,就必須一絲不苟地兌現了才行。”
“也不必改日了,就明日巳時,勞蘇大老爺從東門起,親自吹吹打打,繞城一周為向家正名。還有那五千兩銀子的賠禮,一分錢也不能少,你記住,本官會親自看著!”
明日逢集,巳時的東城門又正是百姓們趕集最熱鬧的地方,汪帥司這是鐵了心要讓蘇家顏麵掃地啊。
可他是京東東路帥司,官威壓下來蘇大老爺自然無可柰何,隻得掩麵應下,心中後悔自己方才為何會信了那向家傻兒的邪,答應下這等荒謬的條件。
五郎說的對,那向家傻兒果真邪乎,凡事隻要沾上了她,就準沒好事!
蘇荷見父親被辱,藏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頭。
他雖心有不甘,卻也無計可施,隻得怪父親行事太過大意,輕易聽信下人的話,沒有真正拿住向家的把柄就這麽鬧上門來,這才導致他們蘇家今日吃了大虧,隻得認栽。
除了蘇家父子,現下還有個人不痛快,那便是鄭卓然。
他今日什麽都沒查到不說,還平白惹了一身騷,叫汪帥司看了笑話。今後,想要在這京東東路等地界兒上調人調物,怕是不如先前便當了。
除此之外,還有謝漕司謝敬那個老匹夫盯著,他一直懷疑謝敬是郭氏一黨的人。因此,必須得想個法子徹底消了向家的不快,以免他們被謝敬攛掇著,上折子彈劾自己。
基於這原因,雖鄭卓然深感麵上有些掛不住,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對向老太太和向夫人一一陪過了不是。
鄭卓然身為欽差,卻能做到這個份上,不管向老太太等人心中的真實想法是什麽,也都隻能暫且按下,不做計較。
看著將向家的人穩住了,鄭卓然深感實在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了,自妹妹鄭美貽被冊封為太子妃之後,他就再未有過這等低三下四的舉動。
鄭卓然深感受辱,心中暗自給惹出這事的蘇大老爺記了一筆,帶著竹葉等人拂袖而去。
蘇大老爺急急追在後麵,邊跑邊解釋,“大人,大人您聽我解釋啊,這向家人從老的到小的就沒一個不刁鑽奸猾的,這定是她們的詭計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