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將至,除了廟裏定下的一場水陸法會外,家裏各處當然也要準備起來。
按照向夫人的安排,上至三位娘子,下至丫鬟婆子,每個人都領了活計。
向星負責撰寫祭文,向曉跟進采買上準備香蠟火燭、供品酒水一類,向早看著劉媽媽帶人將祠堂內外灑掃一新,鬆鶴院則被分派了折火紙元寶等。
這日,向晚帶著壽兒等人圍坐在鬆鶴院露天那張的半舊八仙桌周圍,說說笑笑做起了向夫人布置下來的活計。
除了鬆鶴院裏的一眾人外,還有嫌打掃祠堂太過無聊,硬要跑來湊熱鬧的向早。
“就這樣,先對折、再對折,拇指按住兩隻角往下輕輕用力,好了!”
說話的是鬆鶴院的二等丫鬟蟠桃,她原是老太太身邊的人,一年前與鶴齡一道被撥到向晚身邊服侍。
不同於鶴齡的活潑伶俐,蟠桃性子內斂,心思細膩,被壽兒指了分管向晚的衣服首飾之類。
她話雖不多,卻將分內之事做得分外妥帖,與府中上下也都熟稔交好。
說話間,蟠桃手心裏就出現了一隻金燦燦、胖嘟嘟的紙折元寶來。
“嗷…這也太難了,你再折一隻,這次再慢些。”拋物線劃過,一團被揉搓得亂七八糟的金箔紙打著轉兒歡快投入廢紙簍的懷抱,向早則瞪大了眼睛對蟠桃道。
蟠桃好脾氣地抿嘴一笑,依言又教向早疊了一次。隻見她還是輕輕巧巧的,就又有一隻金元寶就立到了桌麵上。
向早照著蟠桃的話,雙手上下翻飛一通,最後手裏的東西說像什麽都成,就是不像元寶。
她索性向後仰倒,徹底放棄了,“怎的看你做起來這般容易,我卻怎麽也不成?”
向晚見狀噗嗤一聲,“二姐姐,你這就是別人所說的眼睛看會了,手卻學廢了!”
向早不服氣站起來,探頭往向晚手裏看去,卻見對方手上好好捏著一隻元寶。雖軟塌塌的不如蟠桃疊出來的好看,但好歹算是成了型。
“好沒意思。”這下子,向早隻好長長吐出一口來,自己啞了火,“三妹妹,這世上還有你做不來的事麽?”
向晚得意一笑。
“二娘子,您不如幫著疊一疊黃紙罷。”蟠桃建議道。
向早點了頭,也隻能這樣了。
看著手上忙個不停的眾人,她又抱怨起來,“做這些勞什子幹啥,街上的香燭鋪子不都有現成的?阿娘瞎折騰,怎麽太婆也不管管!”
“夫人說了,自家人親手做的才格外有誠意,老太爺和老爺們在下麵收用起來才會歡喜。”向早的丫鬟峨眉見她口無遮攔,悄悄從後麵捅了她一把。
“行了,我知道了,你別捅了。”向早無精打采拿過一疊黃紙。
她是個閑不住的,沒折上兩張,便又神秘兮兮地挑起了話題,“你們說,那老話不是說人死如燈滅麽,難道這世上真有……?”
向晚折紙的手頓了頓,手指輕輕劃過紙上那道淺淺的折痕。
若是從前,她肯定會斬釘截鐵地告訴向早,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世上哪有神鬼之說?可是現在……
如果冥冥中沒有這些神秘的偉力,又怎麽解釋她的存在?
就好像她手中的這張紙,手指來過便會留下痕跡,再輕再淺,也靜靜地躺在那裏,證明它曾經來過。
見向晚難得有猶豫分神的時候,向早誇張地“哈”了一聲,指著她,“三妹妹,不會你也相信這些吧?”
向晚手中的金箔紙繼續折疊變幻起來,不一會就成了一隻滾圓可愛的小元寶。她舉起元寶打量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這次,跟蟠桃疊出來的也沒什麽兩樣了呢。
她將自己的這隻元寶,輕輕放到蟠桃方才疊的那隻旁邊,抬頭對向早一笑,“佛說有三千大千世界。或許在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看不到的地方,真有另一個世界也未可知呢。”
這樣,也並非是壞事。若人死後真的靈魂不滅,向晚至少不會感到如此寂寥。阿爹、阿娘,還有明珠,你們睜大眼好好看著,她定要為他們報仇雪恨。
膽小的鶴齡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她縮了縮脖子,“三娘子、二娘子,您們別說了吧。眼下已經進了七月,鬼門大開,說這個怪嚇人的。”
向早大笑著嘲弄了她幾句膽小,青天白日的怕什麽之類,卻也沒再繼續說起這個話題。
過了一刻來鍾,一個身材嬌小的青衣丫大鬟出現在鬆鶴院門口。
她探頭往裏張望一眼,上前行了個禮,未語先笑,“三娘子。二娘子也在啊?正好,老太太傳了話,讓您二位過去一趟。”
聞言,向晚蹙起了眉,向早則徑直問道:“原來是仙桃姐姐。太婆叫我們過去,可是有什麽事嗎?”
來人正是向老太太身邊的另一個大丫鬟仙桃。聽見向早點問話,她隻笑了笑,“婢子也不知。不過太太和大娘子也在,想來不是什麽大事,二位娘子過去便知道了。”
仙桃是個嘴緊的,向晚和向早隻得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來,淨了手跟著仙桃往榮安堂過去。
到了榮安堂,隻見向老太太盤膝坐在炕上,臉上的褶子一條擠著一條,看起來分外苦大仇深。
“都坐吧。”等向晚姐妹行完了禮,老太太指了指屋中的椅子,示意她二人先坐下再說。
向早坐到了向夫人手下,向晚則坐到了她對麵的向曉旁邊。
“人都到齊了,阿娘,到底是什麽事兒啊?”向夫人一臉的著急,“媳婦兒這也有一件急事……”
“估計是一樁事。”老太太打斷了向夫人的話,她歎了口氣,“方才汪夫人派了貼身的嬤嬤來傳話,說是汪帥司傳了話……”
聽到這裏,向夫人的眉頭高高挑起,她可不知道她有什麽事能跟汪帥司的事是同一回事的。
老太太吃了口茶,示意兒媳婦稍安勿躁,“這不馬上是就快中元節了嗎?三司衙門的意思,都是要好好祭祀一場。”
“呃,這中元祭祀向來都是民間各家各戶的事,還從來沒有官府主辦過的,今年這是?”向夫人的眉毛揚得更高了。
這鬧得又是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