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清風詩有緣,此生合知駐清歡。

這句詩念出來時,我看見他們臉上的笑容,真摯淳樸,心照不宣。

當初一身正氣,俠肝義膽,曾經怒喝過對命運要自己爭取的陸明風,當時我是多麽佩服他的勇氣和膽量。

不敢相信的是,這才過了多久,竟然就發生了這種事!

我看著他們倆,喉嚨裏哽咽著,咬牙不讓自己眼淚流下來。

都是徐離那個老東西,幹的這些事情簡直是喪心病狂,喪盡天良!

“徐離孤宿,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錯與他無關,求求你放過陸明風的魂魄,讓他走!”

夏清歡眼中帶著無窮的悔意和仇恨,流著淚向徐離孤宿乞求,想抓住唯一的一絲希望。

“清歡,不要求這個畜生!”

夏清歡一邊朝著徐離孤宿腳邊爬行,一邊不舍地看看陸明風。

“哼~現在知道後悔,為時已晚。”

“既然‘鳳魁’如此倔強不服,我就讓你們看看背叛主人的下場。”

他邊說著邊在手中浮現出兩顆魂珠,口念咒語,魂珠便開始迅速消散。

“不要~~~”

陸明風帶著怒誹的眼神,拚著最後一點氣力,扶起夏清歡。

“清歡,對付這種畜生,隻能比他更狠!”

“他不是喜歡火嗎?那就送他兩團,讓他也見識見識‘鸞魅鳳魁’的厲害。”

說話間,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當我們還未反應過來,下一瞬,他們倆就化身成兩簇藍色的烈焰,帶著疾風往徐離孤宿衝去。

兩簇火焰在空中交織纏繞,最終合為更大的一團。

從徐離孤宿驚愕的表情中看出,想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鸞魅鳳魁”在最後一刻,還能發出如此巨大的殺傷力。

機不可失,就在老東西被藍色火焰糾纏時,墨真趁其不備,將澹台讓身上的黑影盡除而去。

徐離孤宿解決完自己的危險,發現自己已經大勢已去,便使出慣用的伎倆,又想逃之夭夭。

我從墨真手裏接過還未緩過氣神的澹台讓,急急地喊著:“不要放過他!”

“徐離孤宿,你這個老東西,你這個可怕的惡魔!”

“你害了那麽多人,你害了嶽海棠,害了夏清歡,害了陸明風,不得好死!”

“你喪心病狂,你喪盡天良......”

我已經不知道如何發泄心中的憤恨,隻能不停地咒罵著他,如果我可以,恨不得把他剜肉剔骨,挫骨揚灰!

喊著喊著,澹台讓也逐漸恢複了意識,抓住我的胳膊想要站起身來。

“寶伶,寶伶在哪裏?”

他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在找沈寶伶。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啞著嗓子跟他說,沈寶伶沒事。

“孫兒,跟外公回去!”

山水莊園的人押著沈寶伶湧過來,從中間走出來一個須發老者,是澹台讓的外公,許洛顏的爹。

“外公,你讓他們放了寶伶。”

許老爺看了看沈寶伶,眼神中絲毫沒有要放開她的意思。

“孫兒,隻要你答應外公,不再見這個女人,外公可以留她一條性命。”

澹台讓虛弱的緩過一口氣,往前踉蹌一步。

“外公,孫兒不孝,此生隻認定寶伶一人為妻。”

“您若嫌我丟了山水莊園的麵子,那隻當從來沒有過我這個人!”

“今天,不管您說什麽,我都要帶寶伶走。”

澹台讓言語鑿鑿,絲毫沒有可以商量和退讓的餘地。

許老爺臉都氣白了,終於不再好言好語,直接一個手勢,押著沈寶伶的侍衛便將刀尖對準她的臉。

“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中了這個狐媚女人的圈套。”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留她這張臉!”

“動手,給我刮花她的臉,讓她一輩子不能再見人!”

眼看沈寶伶臉上閃過一道白光,寒厲的劍鋒已經觸上了雪白的臉頰。

“不要!”

“住手!你們還沒有王法,竟然對一個弱女子濫用私刑?”

薑嶼幾個箭步衝了過來,拚命推搡著攔住他的幾個侍衛。

“沈寶伶沒有殺人沒有犯法,你們沒有權利這麽對她!”

“她愛誰那是她的自由,你們憑什麽要橫加幹涉,就因為你們權大勢大,就能隨意踐踏別人的自由和尊嚴嗎?”

“你們放開我,寶伶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一定跟你們拚了!”

我看著薑嶼心急如焚,顧不上澹台讓的身體,丟下他也衝了過去。

許老爺或許是不太清楚我倆的身份,因為他之前見過墨真,一時間也不敢對我們下狠手。

“這是我的家事,勸你們少管,不然刀劍無眼,傷到你們也是自找的。”

“冤有頭債有主,這個女人是她自己惹上的是非,自然所有的罪過都該由她自己承擔。”

話音剛落,便不顧我們的叫喊,就要對沈寶伶下毒手。

“外公!”

突然,搖搖晃晃的澹台讓猛地喊出一聲低沉又決絕的嗓音。

“你若是一定要劃她的臉,那孫兒就先劃自己的臉!”

“你們劃一刀,我便劃三刀,隻多不少!”

我和薑嶼頓時心中一驚,顧不上打架立刻尋聲望去。

澹台讓手中,不知何時拿出一柄匕首,刀刃緊緊對著自己的臉。

那匕首閃著青光,看著就感覺鋒利無比。

許老爺見狀,頓時大驚失色,伸出手連連做了幾個按下的手勢。

“孫兒,休要胡鬧,不許傷害你自己!”

“你可是你娘唯一的孩子,咱們山水莊園唯一的繼承人,千萬不可做傻事啊!”

澹台讓冷冷地聽著,不僅不為所動,手中的匕首還開始慢慢劃動。

“孫兒不可呀!”

待許老爺再喊出聲時,澹台讓的右臉頰已經劃出長長的一道,鮮血順著傷口洇洇流下。

“外公,孫兒心意已決,您就成全了我們吧!”

他剛說完,就繼續舉起刀刃,對著自己的左臉。

“不要!澹台君,你住手!”

沈寶伶被捆綁得動彈不得,隻能一邊流淚,一邊撕心裂肺地喊著。

“溫姑娘,薑公子,你們快去攔住他呀!”

這一喊,我和薑嶼立刻甩開敵人,就要去攔澹台讓。

“站住,你們不要過來!”

澹台讓已經逼紅了眼,拿刀抵住脖子,要挾我們一步都不能往前。

“你們誰都不許過來,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

“外公,現在站在你眼前的,隻有沈寶伶的夫君,和山水莊園沒有任何關係。”

“如果你還不願意放過她,那你就帶個更大的笑話回去,讓大家都看看,山水莊園的少爺長什麽樣子!”

話音剛落,澹台讓的手像著了瘋魔一樣,開始拿刀瘋狂劃自己的臉。

在沈寶伶拚命的喊叫聲中,澹台讓一刀又一刀,沒有一次出現過片刻的猶豫。

頃刻間,他滿臉的血痕,伴著痛苦的表情猙獰可怖。

沈寶伶已經掙紮著跪在地上,拚命地想往前過去。

“澹台君,不要再刺了,求求你了......”

我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景象,一邊是痛苦的澹台讓,一邊是幾欲昏厥的沈寶伶。

從來以為,人世間最可怕,最恐怖的可能是心術不正,居心叵測,陰險狡詐的那些修煉者。

他們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不惜害人性命困其魂魄,各種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但是,眼前出現的,卻是親人之間的苦苦相逼。

澹台讓是許老爺疼愛的孫兒,卻把他逼上了非要自殘不可的這條路。

原來,親情之間的傷害更可怕,沒有刻骨不解的仇,也沒有不共戴天的恨,卻能讓你比任何時候都痛不欲生。

“澹台君,來生再見!”

當我們一群人還沒從澹台讓的自殘中回過神來,耳邊就傳來沈寶伶的聲音。

糟了,我看見沈寶伶已經從地上起身,直衝衝地往旁邊一支出鞘的劍鋒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