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吆,”宇文徹一把抓住顧靈依,作勢掐她脖子,道,“有本事你跑啊。”
顧靈依翻白眼,尖叫著掙紮起來,誇張道:“南棹啊,喂!南舟!德保,你們快來救我,我哥要謀殺我——”
南棹、南舟守在殿外翻了個白眼,這不在他們業務範圍之內。
德保捧著紅木托盤,默默上了碗蕉乳,然後走了。
宇文徹掐掐她的臉蛋兒,哭笑不得道:“我用的力度,尚連一隻螞蟻都掐不死。”
顧靈依嘟唇,水靈靈的星眸望著宇文徹,一張滿是稚氣的小臉兒,顏似珠玉。
她委委屈屈道:“哼,人家見你心情不好,便想逗你笑一笑,哼!誰知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哼!”
宇文徹眉心微蹙,把人提起來道:“你說誰是狗呢?”
顧靈依雙眉一冒,慫道:“我是我是……”
說著,撲扇著兩個爪子,“汪汪汪”朝宇文徹湊近。
宇文徹擺擺手,笑夠了就又坐回去批奏折。
顧靈依就又人模狗樣的坐在宮殿副桌上假裝在做功課,實際上裏邊墊著一本《香譜》。
看的無聊了,又去瞅宇文徹,然後撐著頭問道:“看起來你怎麽悶悶不樂的呀?”
“沒有。”
“那你怎麽不開心?也不笑啊?”
“情不露於色,不浮於行,合乎禮也,你還太小,不懂何為樂,樂——不一定要笑的。”
顧靈依托著下巴頦兒,滿眼星星道:“我今日一隻心愛的筆不見了,找了許久都不曾找到,便很是傷心,後來發現竟然落在了小趙的桌屜裏,失而複得,又覺得很開心了。”
彩漆寶殿裏,銅蓮燈台,猶如一束一束長滿了星星的樹。
宇文徹莞爾,嘴角噙著笑,伸手摸了摸顧靈依的腦袋。
有很多時候,倒是小孩子看的比大人通透些。
說起小趙,顧靈依突然想起來今日她們說宇文婷的事,便問道:“對了哥哥,小趙同我說英王的女兒,叫宇文婷,她要進宮,是真的嗎?”
宇文徹思慮片刻,道:“是真的,聽聞也是江浙一代有名的才女。”
“漂亮嗎?小趙說很溫柔端莊,比起孟姐姐如何啊?”
“後天便會進宮,你自己看。”
顧靈依聳聳肩,繼續去看《香譜》。
然後就聞見濃濃的蕉乳的味道,顧靈依咽了咽口水。
偏偏宇文徹沒察覺,盯著奏折批,不看顧靈依,也不看那一碗蕉乳。
真是暴殄天物呀……
顧靈依咬唇,突兀的問道:“哥哥,你最討厭什麽樣的人啊?”
“朕?討厭一根筋的,為點小事兒,便進諫個不停,若不是念在諫臣忠直的份上,朕真想……”歎了口氣,他繼續提筆蘸墨。
顧靈依湊過去,眼巴巴盯著蕉乳,道:“哥哥,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麽樣的人嗎?”
宇文徹抬眸,道:“哦?說來聽聽?”
“我最討厭那種沒眼色的,拿著好吃的眼饞人,自己不吃,也不知道分享一下……”
今晚的月亮出來的很晚,卻清輝如水,明亮圓滿,那麽明天就一定會是個晴天。
他們時不時說幾句話就過了小半夜。
宇文徹看她磨磨唧唧半天也不寫一個字,就催道:“趕緊寫,寫完睡覺。”
“我不睡覺。”顧靈依撅嘴,傲嬌的不行。
宇文徹眉頭緊鎖,看過去怒道:“不睡覺,上天可否?”
顧靈依扭頭,罵回去道:“我上你呢還!”
宇文徹:“……”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曉月降落,東方既白,運河上波光粼粼映著和陸地上一模一樣卻更加柔情的世界。
官船靠岸休息了一整晚,今日要加速趕路。
來接的女官們都有些不悅,明明騎馬走大道更快,可裏麵這位主子卻偏偏要坐船走運河。
慢騰騰的不說,女官們大多是北方人,鮮少坐船,此時在運河上暈船暈的上吐下瀉,難受不已。
偏偏後日就要到,聖旨在頭上一點都延期不得。
故而女官們心裏都帶著氣,今早給宇文婷送餐時故意等涼了再去送。
加嬤嬤偷偷溜上船時,一瞅見女官們竟敢怠慢自家主子,怒從中來,一個耳光就打了過去。
“我呸!你們這些小婊子們,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也不瞧瞧我們郡主是誰?是你們能怠慢的?小心你們的腦袋!”
罵完,猛地把飯甩到那女官臉上,雄赳赳的進了船艙。
船艙裏,宇文婷還穿著睡裙,卷卷的發尾散在軟榻上。
“嬤嬤,”宇文婷緩緩抬眸,媚眼如絲,慵懶道,“我要你辦的事情都如何了?”
“郡主放心,奴才打聽的明明白白!長安裏有權有勢的公子哥們,有葉家的公子葉青回,是個浪**的紈絝公子;還有禮部尚書容得意,旁的……
至於貴女們,自然要屬北陽公主,是個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主兒,還有葉國公的外甥女趙大小姐,也還有個縱春樓裏的妓女,叫阿孟,與北陽公主關係極好極好,聽聞還是禮部尚書容得意的情人。”
宇文婷眉心微蹙,丹鳳眼睜著,問加嬤嬤道:“北陽……公主?是陛下的親妹妹麽?是個怎樣的公主?”
加嬤嬤壓低了嗓子,湊近了道:“北陽北陽,北朝驕陽,旁的不說,您光聽聽這封號,就知道極得陛下寵愛,旁的不知道,但知道她不是陛下的親妹妹,本名喚作——顧靈依。
陛下是真的寵愛不已,當年陛下登基稱帝,頭一個就先冊封了公主,那時候北陽公主才五歲,因為怕黑,陛下就在宮道上掛滿了夜明珠呢!”
宇文婷愣了愣,咬起紅唇,五指漸漸收緊。
加嬤嬤又道:“不過郡主也請放心,您才是陛下的親表妹,這層血緣關係是什麽都比不了的,況且葉國公還是您的外祖父,在長安,咱們也是有大靠山的。”
“那是自然,”宇文婷鬆開手指,刮了刮柳葉眉,檀口輕啟道,“嬤嬤,去把那件秘色瓷仔細包起來,等見了北陽公主,當個見麵禮是極好不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