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前,關於交換戰俘的問題爭論不休,陛下卻一直未表明態度。

這件事便愈發像是麵團,在各種利益的碰撞下,不斷發酵。

——外甥女今年滿十七歲了吧?正是適婚的年紀,如果想要在這長安得一份長久的富貴,不如同霍將軍喜結良緣。

宇文婷早晨時,猛地被驚醒,氣色不由得有點差,今日出門時就在臉頰上貼了桃花鈿,一身墨蘭織錦長裙,端莊優雅。

如何接近一個人,尤其是男人,宇文婷在這方麵得心應手。

早就聽說了霍將軍,以為此次是初見,沒想到竟然是故人重逢。

她故意設計了馬車相撞,待看清了從馬車裏出來的俊朗男子時,宇文婷愣住了。

六麵前,江東雲都英王府,宇文婷十一歲,霍家的小公子霍清十三歲。

霍家是藥商,同英王府交好,然而就在霍家三公子十三歲那年,霍家因為一批藥害死了許多人,被判滿門抄斬。

宇文婷提前得到了消息,那夜裏,她跑到霍家,偷偷帶走了霍三十。

濃黑的夜,江東多雨,她拉著霍三十拚命的跑,直到跑到郊野的溶岩山裏,宇文婷推霍三十進去,命令道:“你不準出這個山,否則我就叫我父王打死你。”

霍三十連忙點頭,乖乖道:“好好好,我全都聽三郡主的。”

溶洞裏潮濕,外麵瓢潑大雨,電閃雷鳴。

宇文婷小的時候極盡寵愛,愈發囂張放肆,江東門第差不多的孩子,沒有人願意跟她玩,除了霍家的三公子。

不知道是霍家的父母有意交代,還是他天生就是這般性格,軟弱可欺,從來不會與宇文婷頂嘴。

從小到大都是宇文婷的小跟班,然而自從那件事過後,就全變了。

霍家被抄斬後,宇文婷偷偷去溶洞裏找霍清,久尋無果後,隻得會王府去。

這事都過去三個多月了,宇文婷以為霍清估計是在溶洞裏被什麽東西給吃到肚子裏去了。

那天她偷偷穿了舞裙,想去教坊跟舞伎們學舞。宇文婷心思多,總想讓旁人誇讚她天賦異稟、才高八鬥,所以很多時候都裝作一點就通的模樣,背後才暗暗下工夫。

然而在街上,她被幾個無賴混混給盯上,求天天不應,求地地不靈的時候,霍清忽然出現,把那幾個混混打的鼻青臉腫。

他儼然成了個街頭混混,一身的狠戾,與先前那個懦弱又溫順的少年大相徑庭。

宇文婷有些驚訝,後來一打聽才知道,他被一個老乞丐收留,成了個街頭混混。

從此以後,宇文婷再也沒有主動去找過霍清,因為他是乞丐。

直到一年後,宇文婷的母妃在生弟弟的時候難產而死,英王納妾,宇文婷真真正正感受到了什麽是被欺負的滋味。

那日,妾室有了身孕,英王決定要抬妾室為正,宇文婷大發脾氣。

她決定要殺了妾室,同她母妃一樣,一屍兩命。

那時候,她想到了一個人——霍清。

江東的雨天總是那麽多,夜裏電閃雷鳴,一如當年她帶霍清去溶洞的雨夜。

“霍清,你這次一定要幫我,你若不幫我,這王府裏儼然沒有我的立足之地,如今便已經欺負我到了這般地步,若她日後生了孩子,即使是個女孩兒也是要與我爭寵愛。

若是個男孩,便是逼著我去死,我已經沒有了母親,絕對不能失去父王的寵愛,否則日後的王府,我怕是活的連個下人都不如!”

少年衣衫襤褸,簡陋的屋簷下,宇文婷的裙子都濕了半邊。

他撐了把破傘,堪堪遮了些雨滴子,看著宇文婷,低頭不語。

宇文婷漸漸開始抽泣,一邊哭一邊道:“霍清,你忘了當年是誰救的你嗎?當年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同霍家人一起死了,如今你連幫我都不肯幫我嗎?隻要你肯幫我這個忙,你想要什麽,本郡主都會滿足你。”

說完,就有點後悔,很怕霍清真的說出什麽要求來,幾兩銀子還行,別的她真的什麽都給不了。

然後,他卻搖搖頭,把傘往她那邊舉了舉,粗啞的嗓子道:“我會幫群主的,我什麽都不要……”

宇文婷愣了愣,回到王府,心裏嘭嘭直跳,她覺得霍清定然傾心於她,否則不會這般。

隻二日後,英王府的妾室慘死,一屍兩命,他鋃鐺入獄,被打的死去活來也仍然咬死了是一人所為。

宇文婷那幾日擔心害怕的要死,生怕他把自己供出來,然而最終他被判了淩遲處死,因那時新帝登基,冊封公主,怕衝撞了吉日,便選在了秋後。

她終於鬆了一口氣,便開開心心的拿了新料子做衣服,愈發肯定霍清喜歡她。

可惜了,她堂堂郡主,定然不會喜歡上一個乞丐。

後來宇文婷再也沒有關心過這件事情,也不知道因為柔然軍來犯,霍清以罪奴之名去充了軍。

誰知一晃六年,再相見時,當年或是那個懦弱溫順的小公子,或是那個狠戾的乞丐混混,都漸漸重疊成了眼前豐神俊朗的男子。

宇文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愕道:“你是……霍清?你還活著?”

霍三十冷漠側頭,其實他一早就知道三郡主來到長安的事,也知道陛下此番用意隻為和親。

但沒想到如今他們會在這兒遇見。

“姑娘認錯人了,在下北朝大都督霍三十。”

說著,坐回馬車裏,不再言語,宇文婷一把拉住他,道:“你就是霍清,難道我還認不出你的聲音嗎?你還活著為什麽不告訴我?”

霍三十眉心微蹙,扭頭對宇文婷痞裏痞氣笑道:“我瞧著姑娘身份不凡,怎麽要用這種粗俗的手段來勾引本將軍啊?”

宇文婷臉色瞬間青了,意識到自己失了禮節,連忙放開手,又擋在馬車前,眸光濕潤道:“當年的事,確實是我對不住你,但當時是我年少無知,如今知道你還活著,我定然是要好好補償於你的。”

“哦?這個勾引人的理由還算新鮮,”霍三十扭頭嗤笑一聲,故作流裏流氣道,“其實你用不著費這麽大功夫,我這個人特別好勾引的,我看姑娘姿色絕佳,本將軍特別喜歡,不如你現在就去將軍府,直接脫幹淨了,在**等我如何?”

這話說的露骨,宇文婷漲紅了臉,扭頭坐進馬車裏,急忙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