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涼夜,郊野的幽深森林裏,涼風習習,映著月光,樹影斑駁一地。
黝黑的夜色裏,森林裏一抹白色格外紮眼。
小女孩一身乳白色月華裙躺在美人鬆的枝杈上,月光如水,風把她的裙擺吹的翩躚而舞,如同暗夜裏絕美的精靈。
“小堂主,人都給你綁來了,您瞅。”
蚰蜒扛著被五花大綁的宇文婷,和其他幾個弟兄們匆匆忙忙來交差。
顧靈依睜開眼睛,纖長的睫毛映著月光,在瞳仁裏灑落陰沉的暗影。
她緩緩坐起來,墨發隨之舞動,巴掌大的小臉上櫻唇輕啟,稚嫩卻帶著幾分冷冽的聲音道:“你們沒被人發現吧?”
為首的男人趕緊搖頭,哈腰帶笑道:“我們做事,小堂主就放心吧,無人時才下手,謹慎的不得了呢!”
顧靈依哦了一聲,靠在枝幹上慵懶的點了點頭,然後施展輕功,從樹枝上緩緩而落。
宇文婷嘴巴裏塞了東西,死死瞪著顧靈依,又害怕又惱怒。
她堂堂三郡主,陛下有血緣關係的皇妹,葉國公的外甥女兒,顧靈依這賤人怎麽敢?!
“蚰蜒,你說怎麽懲罰她好呢?”顧靈依挑眉,緩緩蹲在宇文婷跟前,瞧著她這害怕生氣的模樣,心情好的不行。
蚰蜒聳聳肩,笑道:“小堂主,要不直接殺了吧,你躲遠一點,我來動手,不就是一郡主嗎?若真出了事兒,也與您無關,我出來認了便是。”
顧靈依搖搖頭,扭頭道:“為了她,也不值。”
說著,伸手把宇文婷嘴裏的東西弄出來。
“顧靈依,你想幹嘛?我告訴你,如果我今天出了什麽事兒,你也吃不了兜著走!你個賤人,你怎麽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顧靈依嗤笑一聲,下頜微抬道,“我這個人能動手的,就絕不動口,怎麽?敢在背後玩陰的,這會兒害怕什麽呀?”
宇文婷咬牙切齒,破口大罵道:“顧靈依,我今日算是看明白了,你也就會在旁人麵前裝裝單純善良,真該叫陛下來瞅瞅你這歹毒的心腸!”
“我哥哥從小便教導我有仇必報,怎麽你今日欺負了我,倒還要說我心腸歹毒?這算哪門子道理?我這個人是沒什麽心機,但我又不傻,不會乖乖的等著被你欺負。”
顧靈依負手踱步,傲嬌道:“你說你也真是搞笑,我又不礙著你什麽事兒,怎麽日日就喜歡玩宮鬥啊?”
宇文婷咬牙,肩膀微微顫抖起來,然後怨毒道:“顧靈依你耍什麽威風?不過仗著陛下對你的寵愛罷了,別忘了我才是陛下有血緣關係的妹妹,你算個什麽?原本你的公主之位,你這寵愛全都應該是屬於我的!”
“嘿,我這暴脾氣!”蚰蜒一聽,忍不住踢了她一腳,不耐煩道,“還江東第一才女呢,怎麽我瞧著就是個妒婦呀?”
宇文婷被踢得倒在地上,頓時哽咽起來。
顧靈依居高臨下,朝宇文婷諷刺一笑,道:“你要是能把我的東西都搶走,那你叫顧靈依好了。”
宇文婷哽咽,泣不成聲道:“那本來就該是我的東西,我才是陛下有血緣關係的妹妹,霍將軍也原本就是喜歡我的!”
蚰蜒道:“跟這種人廢話什麽呀,不如直接殺了算了。”
顧靈依緩緩開口:“三郡主最在乎自己的行頭,蚰蜒,去,把她發髻的貴重東西都拽出來,換了錢,分給路上的乞丐!”
“顧靈依,你不怕我同陛下告狀?”宇文婷咬牙切齒,朝她大吼一聲。
“告狀?要告也是我先告你的狀。”
蚰蜒這邊已經開始動手,宇文婷拚命掙紮,被蚰蜒等人扯的披頭散發,在地上滾著,活像個瘋子。
顧靈依居高臨下,裙擺被風吹的蹁躚而舞。
她低頭嗤笑道:“還跟我玩兒宮鬥呢?你看我是用得著宮鬥的人?”
她一貫的原則就是能動手的,絕不動口。
末了,顧靈依說要請蚰蜒吃東西,蚰蜒壓低聲音稟報道:“小堂主,最近鶴唳司動作頻頻,我有直覺是衝著咱們風聲堂來的。”
顧靈依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呆滯了片刻後,道:“為什麽?鶴唳司?這名字起的我都不會寫……”
說來也搞笑,顧靈依之所以莫名其妙成了風聲堂的堂主,就是因為有一天她出來玩,看見有約架的,就趕緊湊過去圍觀,圍觀著圍觀著就發現竟然是兩個門派的爭鬥。她這廝最來愛看俠義英雄的話本兒,一瞅見這同書上說的一模一樣,便激動的拽著南棹不走了。
後來忍不住手癢,就上去幫忙,吼了一句“我來也”,然後上去就打,也不管到底是幫著哪派的。
南棹武功高強,三下五除二幹掉好多人,想讓自家主子趕緊消停,結果最後兩派越打越凶,非要博個你死我活,才肯罷休。
那個時候蚰蜒還是少堂主,瞅見一個小丫頭混入戰局,顧不得多想,連忙把人護著。
顧靈依就開始自動把蚰蜒帶入是俠義話本裏的英雄,於是乎跟打了雞血似的開始幫風聲堂。
後來靠她扭轉戰局當然是不可能的,是顧靈依後來打的沒力氣了,南棹覺得再打下去自己有可能交代到這,幹脆放了個信號,把公主的暗衛隊調過來,幫風聲堂把敵手剿了個幹淨。
老堂主估計可能是念著恩情,或者是覺得可以攀附朝廷勢力,死後,把堂主令給了顧靈依。
反正也不虧,何況她堂堂北陽公主,還怕撐不起來一個風聲堂?
但這件事除了南棹知道,連宇文徹也不知道。
起初的風聲堂就是一幫殺手,顧靈依接手後,就讓他們負責給縱春樓運送食材貨物,慢慢的,風聲堂就成了整個長安的運送貨物的主力軍。
所以說她怎麽著也算是個長安首富。
“小堂主,屬下反正是知道,這鶴唳司背後是有大人物的,開頭肯定不簡單,否則誰敢在咱們風聲堂跟前這麽囂張?”
“得了吧,我堂堂北陽公主,怕什麽妖魔鬼怪?隻要他們不礙著咱們,何必呢?若是我搞不定,我去找我哥。”
說著,喝了一口酒,又給蚰蜒遞了一碗。
蚰蜒不勝酒力,連忙推辭道:“別了別了,我沒小堂主這千杯不醉的本事。”
顧靈依用手支著頭,懶洋洋抱怨道:“好不容易休沐三天,我哥不在也挺無聊的。”
想了想,突然記起來,今晚是約了小趙的,便連忙放下酒壇子,朝蚰蜒揮揮手道:“你一個人吃吧,我還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