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依嗤笑一聲,風把她額前蓬鬆鬆的留海吹了起來,她道:“你知不知嫁給陛下首先得長的特別好看才行?”
這一句下來,全馬場的人先是寂靜,然後都強行憋著笑。
反正兩個都是公主,還都是小孩子,再怎麽鬥嘴,兩國都不好直接幹涉。
吉娜愣了愣,看著眼前容顏若蓮的女孩,不由大怒,道:“你什麽意思?你到底是誰?”
顧靈依下頜微抬,字正腔圓道:“北陽公主顧靈依——”
“嗬,原來你就是北陽公主啊?”吉娜嗤笑一聲,仔細打量眼前的女孩。
柔然那邊兩個王子也使勁兒去看。
“對,你別仗著你是柔然公主,就敢在我們北朝胡作非為,我都說了,想要嫁給我哥哥,必須先得長得好看。”
吉娜愣了愣,覺得有點紮心,便怒道:“我哪裏不好看了?再說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看著賞心悅目卻沒有什麽用處,不就像個花瓶一樣嗎?你敢不敢同我比試馬球?”
顧靈依一聽,惱了,騎馬前走了幾步,道:“你囂張什麽呀囂張?來,咱們比一比,看誰馬球打的好?你敢不敢?”
“如何不敢?”吉娜鼻孔看人,想了想又道,“你敢不敢玩一點大的?”
“你說什麽算大的,本公主奉陪到底。”
吉娜咬唇,瞅了瞅遠處的自家大哥,心想不如幫幫那廝。
何況這北陽公主長得委實好看,嫁的柔然,即使是個花瓶,也十分賞心悅目。
“不如我們來賭球和賭箭,如果每個人進球超過了四個,那便能拿到弓箭,然後按照馬球的規則來射箭,誰先把對方的五色繡球射下來,誰就贏。”
顧靈依眉心微蹙,頭一次聽見還能這樣玩的,但其實顧靈依並不擅長射箭,她玩飛鏢多一點。
但此時絕不能猶豫,她抬眸應下。
吉娜笑了笑,又道:“我們兩個來比試,如果我贏了,那我便要嫁給你哥哥,你就得嫁給我哥哥!如何?”
霍三十心頭一緊,連忙上前幾步,卻被葉青回拉了回去。
宇文徹眉頭緊皺,饒是生氣,但此時想著顧靈依既然敢應下,說明至少有七分把握能贏。
誰知道那廝呆滯了一會兒,去問吉娜道:“你哥哥長什麽模樣啊?”
顧靈依腦子反應慢,她覺得雙方都嫁過去一個公主,好像這還很公平,出於顏控的本能,就趕緊問問對方哥哥長什麽樣子。
吉娜朝那邊指了指,顧靈依望過去,看見有兩個貴族打扮的人,一個三十多歲,相貌平平無奇,另一個不到二十的模樣,眉目清秀帶著遊牧民族特有的淳樸燦烈。
又出於顏控的本能,顧靈依誇後者一句好看。
被誇好看的二王子一激動,覺得自己有戲,急忙跑下來嚷嚷道:“北陽公主——加油!”
柔然王趕緊把自家這二傻子給拉了回來。
吉娜翻了個白眼道:“你看錯了,我讓你嫁的是我哥哥,旁邊那個醜的。”
顧靈依瞬間皺眉,看了看吉娜和他哥哥,又看看二王子,心裏感歎基因的偏愛。
“那你們柔然就這兩個王子?”顧靈依好奇道。
吉娜想了想,誠實道:“還有個四王子,不過他是個妖怪,你不能嫁給他。”
遠處人就見這馬場上的兩個人忽然聊起天來,氣氛有點詭異。
顧靈依先是好奇為什麽這四王子是個妖怪,然後反應過來吉娜這口氣是認定了她會輸。
便又立即攢足了氣勢,怒道:“你看不起誰呢?那你要是輸了怎麽辦?”
“我若輸了,任你處置。”
顧靈依咬唇,絞盡腦汁想了想,忽然腦袋瓜子一靈,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
便攤開手心,指了指容得意,道:“你要是輸了,你就得嫁給我們北朝最醜的人!”
終於讓她逮著機會諷刺過去了,容得意有點懵,這關自己什麽事啊?
吉娜撓撓頭朝容得意看過去,心想這也不醜啊,難道他們北朝對醜的定義是這個樣子的?
顧靈依小臉一揚兒,又指了指宇文婷,道:“如果你輸了,你不僅自己得嫁到我們北朝,也要把這個女人給娶走,嫁給你們哪個王子,你們自己商量行不行?”
宇文婷眉頭一皺,怨毒的瞪著顧靈依,心裏不斷詛咒顧靈依贏不了。
吉娜爽快應下,她的球技和馬術還有射箭,在草原上都是一流的,不可能輸。
一番準備後,顧靈依帶了個鮮豔紅色的襻膊,緩緩握緊了球杆。
木蘭園裏兩國的公主對上,絕對是出好戲。
一聲擂鼓篩鑼,比賽一觸即發。
吉娜不把顧靈依當回事兒,誰知第一球就被搶了先!
顧靈依靈敏如同小鹿,抬手揚起球杆,“嗖”的一下就把那球打進了對方的菱花門裏。
頓時,北朝這邊的馬隊士氣大漲,顧靈依回眸,笑靨如花道:“你們要陪我好好打,如果贏了,今晚我請你們喝酒!”
霍三十寵溺一笑,這馬場上的姑娘明媚的像個太陽。
“切,不過是碰巧罷了,就你們那水平贏了才怪!”吉娜小聲嘀咕。
第二球仍然是北陽公主領先,吉娜這才開始慌了起來。
宇文徹眉頭緊鎖,盯著那一身粉色的丫頭,看她馳騁在草場上,自由歡快的像是一陣風。
第三球時,好像雙方才都開始進入狀態。
吉娜帶著馬隊分成兩波,一波進攻去搶橋,另一波緊緊守著自己的菱花門。
顧靈依這邊攻勢不可擋,進攻之間沒有防備,第三球時,兩個人竟然同時打進了。
接下來,又讓吉娜鑽了空子,連進了兩球。
這下她跟吉娜平局,都進了三球,各差一球就可以拿到弓箭。
競賽漸漸激烈起來,吉娜知道顧靈依不容小覷,顧靈依也開始漸漸收起鋒芒,穩紮穩打。
裴延齡與宇文徹坐在一個台上,緩緩開口道:“好像記得上一次看到過這樣的馬球,還是當年無愁世子在世時,也是同柔然人的比賽……”
一轉眼時光如梭,當年那個世家公子第一的顧世子早已不再了。
裴延齡瞧著場上那紅色襻膊飛揚在空中的丫頭,莫名就想起來當年的無愁世子。
木蘭園裏風吹草地,駿馬馳騁在上麵,顧靈依看著吉娜那邊的隊形,心中暗生一計。
她騎著馬就快要搶到其中一個球時,陡然放慢了速度,吉娜愣了愣,不明所以,徑直把球打了過去。
正巧被顧靈依那邊的一個人穩穩接住,一下子兩個球都在顧靈依這邊。
她勾唇一笑,道:“柔然公主,你這打的也就這樣。”
說著,縱馬疾馳而過,手中球杆一揚,圓球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嗖的一下進了對方的菱花門裏邊兒。
場上頓時雷鳴般的掌聲,顧靈依已經進了四個球,已然拿到了弓箭。
吉娜咬緊牙關,連忙去搶球,卻被左右擋著,一氣之下想拿球杆打人。
五色繡球架已然支起,顧靈依逆光去看,那繡球被幾塊木頭擋著。
“喂,有木頭擋著繡球,怎麽射啊?”
吉娜嗤笑一聲,道:“你得用箭把木塊射碎,你以為這比賽讓你這麽簡單就能贏?”
顧靈依冷哼,沒好氣道:“你先把球進了再說吧。”
霍三十連忙問葉青回道:“公主箭術如何?”
葉青回搖搖頭,小趙道:“未曾見過小顧妹妹用箭,但是她射飛鏢很準。”
正說著就見顧靈依開始射第一箭了,眾人屏息凝神,見那支箭穩穩當當射中木塊,都不由大喜,覺得這場比賽北陽公主定然是要贏了。
吉娜看了看,兀自笑了,知道顧靈依的箭力度不夠,根本射不碎木塊,便專心致誌開始進最後一球。
顧靈依眉心微蹙,又開始射第二箭、第三箭,直到第四箭的時候,她都有點精疲力盡了,可那木塊完好無損。
這時吉娜已經進了最後一個球,拿到弓箭狠狠一拉,嗖的一下迅若疾風!
她那邊五色繡球駕上的木塊陡然碎了一根。
顧靈依愣了愣,再度焦急的去射自己這邊的木塊,卻依舊紋絲不動。
她額頭上出了些汗,累的放下手裏的弓箭。
夕陽普照綠茵,風又把她帶的紅色的襻膊兒吹的揚了起來。
她這個方向正背對著宇文徹,顧靈依知道宇文徹這會兒肯定在看自己。
或者是在心裏生氣,他先前就說過不準她來木蘭園的。
顧靈依擦擦汗,坐在馬背上莫名就失落起來,人一旦失落下來,就會開始胡思亂想。
她開始想,如果自己真的輸了,宇文徹就要娶這個刁蠻的柔然公主了,她得去柔然和親,他們兩個就再也見不到彼此了……
容得意看的幹著急,這顧靈依忽然停下來在胡思亂想什麽?
想了想,容得意大聲嚷嚷道:“顧靈依不行你下來吧,人家柔然公主其實仔細看,人家比你耐看多了,你越長越殘,沒人家柔然公主好看知不知道啊?”
顧靈依愣了愣,然後瞬間惱了,一杆子把馬球朝容得意身旁打過去,怒道:“你眼瞎啊?你再說一遍?!”
怒氣一上來,顧靈依咬牙,吉娜正要射第二箭時,顧靈依縱馬疾馳,一個側身把吉娜手中的箭打落下去。
既然她射不碎,她也不讓別人射。
葉青回咋舌,道:“小顧妹妹到底對外貌多執著啊?”
說著又朝容得意舉了舉大拇指,道:“大人高,您委實高……”
容得意翻了個白眼,把身旁的馬球踢開,算著鬼丫頭還有點良心,沒把馬球往他身上砸個窟窿。
一時間,這賽場上就成了混戰,台下人看得愈發津津有味。
吉娜咬牙切齒,說:“你這樣纏下去的話,如果時間一到,我已經射中了一個木塊,而你還沒有射碎一個,那最後也是我贏。”
顧靈依咬唇,心裏開始暗暗思量計策。
這個方向她剛好又正背對著宇文徹,很想扭頭去看一看。
從小到大顧靈依除了計劃每天怎麽玩兒,很多情況下都是宇文徹在幫她出各種主意,做各種決定。
她忍不住停下動作,去回頭看宇文徹。
正此時,吉娜手中的球杆正朝她疾馳而來。
“顧依依!”宇文徹急忙喊了一聲。
顧靈依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時,吉娜及時收回球杆。
“喂,北朝的公主,你可不可以不要分神?”
顧靈依拉了拉韁繩,緩緩離中心位置選了一些。
馬隊見她撤出中心區,不由心裏一涼,難不成這就要認輸了?
吉娜勾唇,一箭射過去,又射碎了第二塊木塊,隻剩下三個木塊,她就可以把五色繡球射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