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至末,月亮離得越來越遠。
南舟拚死用劍去撼動沉重的鐵門,不要命一般,手上已全然是血,指頭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顧靈依熱淚盈眶,看見南舟時,他就知道自己猜的沒錯,宇文徹就在這裏。
青鸞門外是護城河,遼闊的荒地,月光如霜灑在上麵,遠處森林幽深如墨。
“南舟!”
顧靈依一身銀甲,烏泱泱的死士踏馬而來,南舟回眸,如同望見救星。
“公主?”他喃喃自語,又驚喜,又不敢相信。
顧靈依握緊長劍,從馬上飛下,沉聲命令道:“破城——”
立即,五百死士拿劍狠狠擊在沉重的鐵門上,然而這鐵門厚重無比,非人力所能破開。
片刻後,顧靈依大喝一聲道:“你們閃開!”
死士們愣了愣,扭頭去看顧靈依,有人道:“主子,您弄不開的,這門好像是被上了什麽機關。”
顧靈依抬眸,眉目凜冽,她緩緩走到門前,沉重的門泛著淡淡的鐵鏽味道,門縫底下血液蔓延而出。
“隻要他在的地方,沒有什麽可以攔得住我……”
南舟愣了愣,隻聽見“嘶嘶”作響的聲音,片刻後,鐵門忽然爆裂開來,碎成無數個細小的碎片。
“公主!”
他一驚,已經來不及上前,顧靈依倒也不害怕,她穿著盔甲,尖銳的鐵屑擦過臉頰,吻出妖冶的血花。
“隨我入城——”
一瞬間,死士們的血性全部被激起來,無不以一當百,勢不可擋。
葉昆侖沒有想到竟然還有有人前來營救,或者說沒有想到有誰能破開上了機關的鐵門。
城牆上的人急忙射箭,然而死士們訓練有素,手中劍齊齊揮舞起來,根本就近不了身。
“陛下,有人來救!”掖庭門前,下屬激動的同宇文徹說道。
宇文徹愣了愣,顧不得到底是誰,立即命令道:“快!趁勢攻上高閣,把弓箭打下來!”
說著,握緊長劍衝入混戰中,想殺出一條血路。
下屬們遠遠的望見鐵門竟然破開,都不由士氣大漲,再加上死士,隻一瞬間葉昆侖這邊就落了下風。
顧靈依握緊弓箭,一路衝到掖庭前,遠遠看見宇文徹時,淚水緩緩盈滿眼眶。
宇文徹正廝殺的厲害,突然,身周人不斷中箭而亡,他愣了愣,順著箭的方向望過去,然後陡然滯住。
顧靈依她沒有去江南嗎?
夜色裏,她一次一次拉滿弓箭把他身周敵人全部射死。
“哥哥!”顧靈依大喊一聲,拚命跑過去。
漫天亂箭,宇文徹連忙上前把人護在身後角落裏,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她臉上帶著血痕,宇文徹眉頭緊皺,心疼問道:“為什麽不去江南?”
“可是我一個人去江南有什麽意思?你為什麽總要騙我?”顧靈依推開他,聲嘶力竭吼道。
遠處,葉昆侖咬牙,瞄準他們兩個狠狠一射,迅若疾風。
宇文徹餘光瞥見,連忙把顧靈依往遠處一推,自己也側身躲過箭。
正欲帶她突圍出去,卻不知道葉昆侖啟動了什麽機關,牆上瞬間流出岩漿一樣的火焰,飛湧而來,恰好就朝著台階下顧靈依的方位流過去。
“依依!”宇文徹一驚,連忙上前攬過她的彎身,帶著人堪堪躲到石階上。
已經子時,宮道上瞬間成一片火海,葉昆侖的人也有被燒死的,此時也不得不撤離出去。
宇文徹拉緊顧靈依的手,低頭道:“我帶你出去。”
說完,厲聲道:“快!隨我從西道宮門走——”
漫天火焰,隨著風四散飄卷,把整個狹窄的宮道都暈染成了紅色,亮如白晝。
記憶裏那似乎是一條很漫長很漫長的路,他們緊緊拉著手在火焰裏奔逃,顧靈依抬頭去看他的背影,披著熾熱的紅暈。
於她而言,隻要宇文徹在她身邊,她就沒有怕過什麽,因為他知道宇文徹會帶她回家。
青鸞門已然漫天火焰,無人可過,葉昆侖和宇文徹兩撥人幾乎是同時朝西道宮門的方向逃出去,然而葉昆侖卻慢了一步。
“堵住城門——”葉昆侖大喝一聲,他哪怕葬身火海,也要與宇文徹同歸於盡。
他在這裏布下重兵,哪怕現在並不占上風,人數上也絕對是優於宇文徹。
宇文徹回眸,揮手把顧靈依護在身後,然後拉滿弓箭,“嗖”的一下朝葉昆侖射過去。
葉昆侖不妨,肩頭立即就中了一箭,人陡然就摔在地上。宇文徹趁勢急忙帶著顧靈依逃走。
幾乎是要出城門的那一刻,葉昆侖的人圍堵上來,拚命想把城門合上,一番激鬥下來,宇文徹拉著顧靈依的手堪堪躍過巍峨的城門。
然而就在一瞬間,高牆之上忽然射來一劍,迅若疾風般正對著他們拉著手上。
顧靈依一驚,猛地推開宇文徹,自己往後退了幾步,刹那間,城門陡然合上,兩個人瞬間被分離在朱門兩側。
“哥哥——”顧靈依大喊一聲,撲在朱門處,身旁瞬間圍滿了利刃。
與此同時,得了真實消息的禁衛軍等人立即趕到西道宮門處,兩軍對峙起來。
宇文徹心中一緊,想急忙去推開朱門,悶聲吼道:“依依!”
葉昆侖冷笑,拿劍橫在顧靈依脖頸上,怒斥一聲道:“宇文徹,你若是想要她活命,就從這裏退出去!”
子時的夜色陰鬱凝重,顧靈依被人用刀抵在脖頸上出去時,嚇得不敢看。
此時,城門外幾乎已經全部是宇文徹的禁軍,葉昆侖從後麵掐著她的脖頸,慢慢從城門處退出去。
“宇文徹,你若想要讓他活命,就勿傷我大軍一人,否則我現在就讓她身首異處!”
宇文徹咬牙,額角青筋暴跳,握緊長劍上前幾步,怒道:“葉昆侖,你最好別傷她一根頭發,就是磕了碰了亦不可,否則朕會殺盡你大軍——片甲不留!”
那一夜後,整個形勢發生逆轉,外城葉昆侖的兵力幾乎全部被消滅,內城裏也有多數叛逃的。
然而宇文徹卻從未有過如此的焦急不好,顧靈依在葉昆侖手裏,他怕葉昆侖到最後真的要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