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畔將雙腳跺得格外擲地有聲,對著暖暖的門嚷嚷:“不能,我不能,我偏不能。”
回腸**氣氣衝霄漢。
可是暖暖隻覺到一陣耳旁風吹過,並未有任何異動,白白可惜了林畔氣聚丹田的努力。
雖不知也不想知道林畔“我偏不能”的弦外之音與深刻意蘊是什麽,但是暖暖了然:惱羞成怒的咆哮無疑是針對自己的。
至於林畔和林案商討的具體內容她就一無所知了。
“管他呢,無非同仇敵愾,想著對付我這個不速之客!”進了蘇家門,樹敵是命中注定的,暖暖已經給足了心理暗示,遇到什麽都不會大驚小怪。
林畔在暖暖未回之前他就蠱惑哥哥林岸和自己統一戰線,聲稱不遺餘力將這個鄉下丫頭趕回去——當然,他美其名曰是“讓她知難而退”。
林岸一如既往地回絕了:“林畔,你要知道,她是你的親姐姐,而我,非親非故無關痛癢。”
林岸可不是菩薩心腸更不是顧全大局,隻是從來就沒有把暖暖的存在與突如其來放在心上,對大多數事情,他一直保持置身事外的態度。
更何況,以後和她也毫無瓜葛和交集,何必無事生非來觸怒媽媽,再說了,在一個鄉下丫頭身上浪費自己寸光寸金的時間?掉價。
林岸漠然地想。
本來林畔以為林岸隻是表麵推辭,沒想到現在夏融回來了,甚至第一回合就給兄弟兩人一個下馬威——生死攸關的時刻啊,林岸還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這讓林畔怒不可遏。
“哥哥,你心裏是想看爸爸媽媽離婚的是嗎?”
林畔質問林岸,雖然話一脫口就後悔了,但是,覆水難收。
“媽媽從我三歲就照顧我,即使有隔閡,也是我媽,你覺得我想經曆第二次父母離異嗎?”
林畔心裏猛然很慚愧,悲傷的情愫湧上心頭,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他一想到父母的冷戰,暖暖的強勢,就覺得委屈而氣憤。
“就當我剛剛在胡說八道。”
“我知道你的心情,林畔。不過你真的以為橫亙在爸媽之間的矛盾是夏融嗎——是叫夏融吧?她充其量隻是導火線,準確地說是曾經是導火線,你沒發現爸爸看她的眼神嗎,似乎已經從心裏接納了她。”
可真是莫名其妙,這種事都有一見鍾情的。林岸倒覺得哭笑不得。
“啊,是嗎?爸爸叛變了,我怎麽沒發現。我還以為你對什麽都漠不關心呢,竟然發現這麽大的秘密,爸爸好端端地怎麽就——”
“可能爸爸心裏還是很愛媽媽的。”
林岸不免為自己的母親難過,想當年他們說離就離,而爸爸轉身就領回了年輕貌美的夏紅。
“當然,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的前一句,準切地說是前一個反問。”
林岸補充道。
“不是她還有誰,本來我們家好好的,要不是這個死丫頭,爸爸媽媽也不至於要離婚。”
“林畔,你都十七歲了。何必自欺欺人呢?”
“行了,他們大人的事我不懂,我隻能,用我的方式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力所能及的事情是趕夏融,還是讓家裏的矛盾火上加油?”
“行了哥哥,我是不會被你任何的話動搖的。反正我同她勢不兩立。”
“那我看你恐怕要自討苦吃了,她隻是看起來弱不禁風,戰鬥力和心機貌似都比你高了一個珠穆朗瑪峰。”
林岸忍俊不禁,戴起耳機。
“你不幫我也不能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呀,哼,鹿死誰手未可知,嘿,你聽什麽歌呀,我還沒說完呢。算了,燕雀安知鴻鵠之誌哉!哥哥後會有期。”
林畔撇著嘴,用滑稽誇張的表情堆砌著各種不常用的詞匯。
“能不能不要濫用古詩詞呢,能不能不要讓人笑話呢!”
“切,你能不能有點帶耳機沉湎於音樂難以自拔的樣子,你管我說什麽!”
林畔說著便惡作劇般迅速扯下林岸的耳機,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走到暖暖的門口,他後知後覺地回答林岸的問題:“能不能不濫用詞不讓人笑話?”
“我不能,不能,偏不能!”
他亮起嗓子,伸出渾身解數,對著暖暖的門口大喝。
“我不能,不能,偏不能!”
氣急敗壞又洋洋自得的樣子倒是很可愛。暖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個弟弟很有意思,當然也很蠢:這麽快就坐不住了,一看就隻會玩些小孩子的把戲,估計興不起風浪。
當然就算他真有兩把刷子,暖暖也無畏:從來就是我戲弄別人,還沒有能讓我吃虧受氣的生物出現過呢。
況且,她心裏很看好這個胸無城府的弟弟。
聽夏紅說他也是屬虎的,和我弟弟還是挺像的。一想到這裏,暖暖的心裏就有了慰藉,好像弟弟冷鞘近在遲尺一樣。
別自作多情。暖暖又不禁苦笑,然後又埋頭寫自己的日記。
足足三頁,倒還是覺得意猶未盡。她盡量避免傷春悲秋的暗歎與追憶往事的感懷,而是打算簡單地描述一下北京六月底的夏夜,可是一枝一葉總關情,到最後,字裏行間全部隱匿著對自己心情心境的刻畫:
屋子裏的夏天涼涼的,外麵的熱風穿窗而過,冷熱之間,夾雜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落差——冷暖自知,到底是冷還是暖呢,反正冷暖她不知道,夏天大概也不知道。
但是最後一行字很簡單粗暴:努力賺錢努力賺錢努力賺錢。
沒有人知道她努力賺錢的目的,除了她的日記。
暖暖將她的活檀香灑上水,屋子裏頓時芳香四溢,她又在滅燈之前點亮了玻璃罩中的蠟燭:昏黃飄飄的光,清潤嫋嫋的香,在暖暖的屋子裏交相輝映。
從不做夢的暖暖從這個時候開始做夢。這樣她才能回家,即便夢會被隔夜的黎明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