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天外天矜持,遲遲不肯露麵。
暖暖還在為蘇江南給她的驚喜不能自已。
“你的,全世界都知道是你的。”
林畔不知道暖暖怎麽這麽容易滿足,不就是一個小人頭嗎?就好像春暖花開了一樣,一直在竊喜。
“沒想到世界上會有種紅酒上鏤著我的畫像。這誰畫的呀,簡直惟妙惟肖,我都要愛上他了。”
林岸又開始覺得暖暖的審美境界太低:隻是形似而已,根本沒有傳神地勾畫出你真正的氣質。
但是他還是保持沉默,隻是在心裏嘀咕。
不就是畫一幅畫嗎?
林岸覺得父親不會利用身邊的資源,雖然建築學是理工,但是他學畫時間也長達二十年,何必大費周折讓別人拿著照片臨摹呢?
“抽空帶你去看看這個才華橫溢的設計師。”蘇江南說。
12月26是蘇江南和夏紅的結婚紀念日,所以“少女的祈禱”工作室每年這個時期都會出一些充滿創意的奢侈品,在12月26那日正式發行,並且都是限量版。賺錢的成分不大,隻是在給品牌打廣告,同時也是蘇江南為了博老婆開心而做的,因為他才是這個係列的總設計師。
暖暖很困惑,“少女的祈禱”不是專門做衣服的嗎?林畔笑暖暖,隻要能賺錢,LV都能賣雞蛋,哪有什麽專門之說?
“你不是對公司的事從來 不上心嗎?今個兒怎麽這麽有真知灼見了?”
“因為我也問過這個問題。”
就在他們嘻嘻鬧鬧的功夫,萍姨已經烤出了“綠蟻紅泥”餅幹了——那是暖暖受香檳的啟發設計的甜點,當然她動手能力太差,所以真正的落實還得萍姨出馬。
暖暖對烹飪實踐操作一竅不通,但是卻總能知道怎樣的搭配是極佳的,她甚至會創造菜譜。
“沒想到閉門也能造車。”這是林畔對她的評價。
“不過味道確實很獨特,你為什麽對烘焙這麽在行?”林畔問。
“一個敬業吃貨天賜的本領。”
以前孫英做飯時,暖暖經常坐在廚房陪她,有時候讀英語,有時候和她聊天,有的時候什麽都不做,隻是靜靜地看著母親迷人的動作。
暖暖覺得這就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在橘黃色的燈光下看媽媽切菜或背對著自己煎炒烹炸。但是隻有一條:不許插手!
孫英不舍得讓暖暖手沾一滴陽春水,可以這樣說,暖暖在家幾乎連隻碗都不曾刷過。這就是她與農村所有姑娘不同的一點:隻要好好學習,不必操持家務。
再加上暖暖腦子靈活,所以她能通過自己的奇思妙想想出新奇的菜譜——即便大多數是黑暗料理,就是不能做成飯。至於烘焙,那就是暖暖的一個小心願了,就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樣,她希望有一家屬於自己的甜點屋,但是她的目的絕對與眾不同——
暖暖想,媽媽一輩子隻會做飯,等我有錢了媽媽就不用操勞了,但是肯定無聊,到時候就讓她去經營一家叫做“年戀”的麵包店,這樣她有事可做便不會寂寞了,還會衰老得慢一點——至於麵包店為什麽叫“年戀”,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又是螞蟻又是泥巴的,起的什麽鬼名字,不如叫summer in forest。”
“Echo同學,已經忘本了!”林畔的英文名字叫Echo,“真是的,現在什麽名字都要往英文上蹭,卻不知道我們中文用對了,是多麽別致,又妙趣橫生。”
外國就是酷,中國就是土,這個意識已經滲透到生活的層層麵麵,暖暖感到憤懣,雖然她自己也特別崇尚外國文學。
暖暖規定,每人隻許淺嚐一口,等待會雪紛揚起來,就可以開吃了。但是讓蘇江南帶了一盤上樓;夏紅還在樓上辦公。
“不下雪的話還不許吃東西了?”
林畔的爪子又伸進去了。
暖暖讓他吐出來,否則罰款100元。
她堅信一定會下雪的,但是又怕大家不願意再等待了,所以用了這個小計策。她發現林岸今天格外奇怪,目光渙散,如坐針氈——
哼,估計早就想走了,看樣子不願意在樓下同他們一起等雪。不行!
她上去洗了一個頭,就當是熬時間。反正她頭發極短,洗頭不需要十分鍾。
雪不至於對她成見到就在這個點翩然而至吧!
當然不會,不過暖暖一上樓卻真的有個人——翩然而至。
準確地說像死狗一樣直接癱在了客廳的長沙發上。
毫無疑問隻有林曰才如此不見外。
他蟄伏了一整天,但是還是沒能遇見自己的夢中情人。心裏抑鬱,直接打車來了林岸家訴訴苦。
林曰算是饑寒交迫了,畢竟在冷風裏等了一天的雪找了一天的人。於是直接拿起桌上的餅幹就往嘴裏塞,然後說著今天的遭遇。
“別吃!”倆兄弟驚呼。
至於嗎,不就兩塊餅幹,看他們倆麵色凝重的樣子。
“餅幹有毒嗎?”他繼續吃著。
林畔已經拿出其他的食物,把裝餅幹的小竹篾移到了遠處。“這不是給你吃的。”
“那我還偏要吃。”
林曰偏不撒手。
“你說你們倆兄弟怎麽這麽吝嗇又沒人性,我今天風刀霜劍了一天,你們還要虐待我?我就不信了,這一塊餅幹還能值一百大洋?”
“說對了,還真就妥妥的一百大洋。”
林畔就把餅幹的事大致說了一下。
“我靠,你這姐姐也太沒人性了,還是個葛朗台。哎,估計長大都沒人敢要。”
“你就不能老實點!”
林岸是讓他把嘴巴放老實點,但是林曰以為是把屁股放老實點,他太累了,雙腿酸麻脹痛,總想左挪右移,尋找一個最舒服坐姿。
“疼!”
“哪疼了?”
“估計是坐骨神經疼。”
“你怎麽不說是蛋疼!”
擦頭發下樓的暖暖撲哧一笑。
一聽到笑聲,林曰就把頭扭過去了,不敢目視,早就聽說她不是省油的燈了。
暖暖將毛巾取下,頭發一甩,笑問道:“剛剛誰說我沒人敢要了?”
“其實我是開——”
林曰抬起頭,他的的眼前突然晃動起來。
對麵的人頭發淩亂而潮濕,睡衣的蕾絲領口被水浸潤,她,款款地從遠方走來,笑容就像初升的朝陽,閃耀著難以直視的光芒。
如果外麵有風的話,風應靜止;如果長夜如水的話,水亦會凝滯;如果時光飄逝的話,歲月已經被擱置。就在暖暖走近的那幾秒鍾,世間萬物的運轉都變成了慢鏡頭。她離得真的真的好遠好遠,遠到一條河足以從此地流淌入天邊。她的步子沒有了響聲,燈光沒有了亮度,就連寒流都沒有的溫度。
可是仿佛就在措手不及的一瞬,她又如閃電般立在眼前,輕輕地,粲然一笑,伸出了她潮潤的手掌,指尖指向林曰。
“五百塊錢。”
林曰吃了四個餅幹,暖暖一看便知,但是竟然出言不遜,多加一百以錢贖罪吧。
還沒有回神的林曰傻傻地伸出手,握住暖暖的手:“你你好,夏融妹,妹妹。”
暖暖低頭一看,真是個精致的男孩,竟然踩著一雙純白織線的鞋子——那種鞋子真不是什麽人都能穿且敢穿的。
一分鍾過去了,林曰還沒有鬆手,這讓林畔林岸都很著急:唉,一看見女孩子就走不動路了,關鍵夏融還穿著白色睡衣,他不知道又習慣性地想入非非什麽了。
“二哥,二哥坐。”
林畔把林曰推到林岸那邊。
“你可別犯病。”
林岸壓低聲音警告他。
“我沒想到,沒想到,她竟然——她竟然,竟然長得這麽好看。”
林曰說完又竄過去了。
“那個夏融妹妹,那個——”
他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了。
“你就是段正淳對吧?”
沒想到段正淳是個結巴。
“段正淳?”
林曰不知道他們私底下這樣稱呼他。
“奧奧奧,抱歉,我忘了,你叫什麽名字來著,抱歉我隻顧記段正淳了,竟然把你原名忘了,林畔又隻喊你二哥,所以。”
“他叫——”
林畔剛要插話便被林曰攔住了。“我自己來自我介紹,我叫——”
林曰瞥見桌上茶幾上有紙筆——暖暖設計“綠蟻紅泥”時用的,他一筆一畫地在上麵寫了兩個字:林曰。
“林曰。對,林曰。”暖暖接過他的紙。
“你怎麽知道我叫林曰?”
林曰竟然來了這麽一問。
“不是你剛寫的嗎?白紙黑字。總不能叫林日吧。”暖暖大笑道。
林曰無比激動,因為所有人對他名字的第一反應都是:林日!
但是暖暖竟然毫不猶豫地就明白他叫林曰——這不是心有靈犀是什麽!
“二哥,你別緊張了,上次的事已經說明白了,她不會吃了你的。是吧,你不是答應不怪二哥了?都收了人家賠罪的書了。”
林畔給林曰說情。
“原來你不是結巴,是怕我社會啊。”暖暖哭笑不得,“林畔,你個小壞蛋,我有那麽可怕嗎,肯定你在背後詆毀我。”
林畔直指林岸:“哥哥才和二哥鐵,無話不談。”
本來暖暖是同林畔開玩笑的,可是經他這麽一指,暖暖就真的覺得林岸對自己有百般的成見,竟然在最好的兄弟麵前把自己形容成一個母老虎,怪不得林曰剛剛那樣形容自己。
暖暖盯著林岸望了一會兒,等林岸否認,但他一言不發。
“無所謂了。”於是暖暖低著頭將餅幹塞進嘴裏。
餅幹美味,心裏卻不是滋味。
大家都知道狀態突然變了氛圍。
林畔陪笑地說:“不是說好了,等下雪的時候再吃的嗎?”
“沒事,你們吃吧,我就鬧著玩。吃完後就去洗漱休息吧。“
暖暖語氣一識大體一有禮貌,就說明她心裏堵著氣呢。
“哎,哎,那個夏融妹妹,你——”
林曰今天的舌頭怎麽也不聽使喚,又結巴了。
“我其實不喜歡別人叫我夏融,你要是可以的話能不能換一個?”
暖暖正在氣頭上,於是直說不樂意林曰這樣喊她。
“那你喜歡別人叫你什麽?”
暖暖想說暖暖,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算了,就夏融吧。無所謂的。”
林曰和我確切地說毫無關係,沒必要按自己的心情行事。暖暖在心裏歎了一口氣。
“那我,那我能不能自己給你想一個名字?”
林曰終於可以說一句完整連貫的話了。
林曰說暖暖的眼睛是他見過最好看的眼睛了,所以叫她“脈脈”再合適不過。
暖暖被林曰逗樂了,“最好看的眼睛,這句話是不是已經是你的撩妹模版了?早就聽林畔說你特別會哄女孩子,看來還是很中肯的。”
“我說的話當然毋庸置疑,不過你也挺厲害的——他之前確實這麽形容他前女友的,說她的眼睛隻應天上有,各種吹噓。所以你可別以為二哥是真的誇你,他就敷衍你呢。”
“什麽敷衍,發自肺腑的。還有壓根沒有前女友之說,我還沒追到她呢。”林曰糾正。
“哈哈哈,應該是第四十個了吧!”暖暖實在忍俊不禁。
“不,是唯一的,也是最後一個。”
林曰深情而苦澀地壓低聲音說,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下雪了。
暖暖瞄到落地窗外飄雪了,歡呼雀躍起來,林曰的話像耳旁風從她耳旁消散。她迫不及待跑往玻璃前,玻璃鏡麵中頓時烙上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暖暖。
她的聲音也想鏡麵中的幻想一樣,充滿的夢的質感:
“你們看,我就知道,不會騙人的,雪總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