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很快就發現蘇覓的優點,她身上帶了一種坦**勁兒。自信而不自大,明媚而不畏縮,這在女子之間也是十分難得。
程夫人很想誇一誇蘇覓,但看了周圍無數探照燈似的眼睛,又強按捺下衝動,免得一著不慎,叫人將蘇覓的過往重新翻出來。
“好孩子,多虧你告訴我這些。我現在住在榆樹巷那邊的宅子裏頭,等明兒得了空叫人接你去家裏玩。”她說完也不給蘇覓拒絕的機會,拍了拍她的手道:“今兒壽宴上我也是客,便不多留你了,叫小喜送你回去。”
蘇覓沒想到這送回去,竟不是送到外頭,而是送到工坊那邊,她坐在馬車上,往窗外看熟悉的街景,小喜看著她,則是不住的打量。
再說程瑜琛回到京城,恢複了正經,未進城門,程喜便迎出來,上了馬車才輕聲稟報:“安郡王妃進宮去找皇後哭訴了。”
小郡主當日是代替公主和親北蠻的,現在被掠走,傷得既是北蠻皇族的麵子,也還傷了大靖皇朝的麵子。
這件事前朝文武大臣自然有話要說,而安郡王從前充當閑王,現在也不好在朝堂上發動太多人,那麽能影響皇帝的就剩下了後宮一條路。
進了城,回府之後,更多的消息傳了進來。
“皇後娘娘去找皇爺,皇爺先還不見,後來不知道怎麽又見了。”
“現在已經知道的明日準備為小郡主張目的有禮部侍郎王大人,大理寺卿李大人……”
朝堂上難免會有人發聲說小郡主既然被擄走,就應該自裁以全名節,這些人的作用自然就是挽救小郡主的名聲,同時激起眾人對北蠻赤耳木一族的憤慨之情,弱化小郡主的事,上升到國家大義上去。
程瑜琛想通這一點,第二天大朝會上便做壁上觀。誰知安郡王將一個悲戚的父親角色演的入木三分,見了他竟一下子撲過來:“都是你,若不是你,我的閨女也不用受這份大罪。”
安郡王的身軀粗壯胖大,二百多斤的重量。
這撲過來的氣勢更是如猛虎一般。
程瑜琛眸子一陰,躲,要用到巧勁,他恢複的快,能躲開,可落到有心人眼中,這就是他誇大受傷程度借此以邀聖寵的明證。不躲,柔弱的挨壓?即便能抗骨折,他腰還要不要了?
思慮隻是轉瞬,很快他就拿定了主意:“安郡王慎言,我看其中定然還有內情。”此言一出,大殿之內的人都看了過來。
安郡王的手已經抓過來了,程瑜琛沒管他,直接轉身朝皇帝的方向:“陛下明鑒,小郡主出嫁有我朝精幹護衛五百人,這些人在北蠻也隻負責守護郡主安危,不做他用。如此安排,正是皇上拳拳皇父之心。試問能衝破五百精幹將士,將小郡主掠走,除非赤耳木族出兵超過三千,可眼下時節正是赤耳木族的獵魚節,他們會舉族往北,獵魚節上主要人力也是青壯……”
這樣的辯解不是程瑜琛早就想到的,甚至就算想到,隻要安郡王不出手,他也絕對不會說。
可現在卻是進退兩難,無路可走之下的一條出路。
果然此言一出,大殿之上的人很快就變了顏色,有不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安郡王很快就從眾人臉上明白程瑜琛這番話的意思,腳下雖遲疑一瞬,卻還是搶了過去,不過這次他卻不敢直接撲到程瑜琛身上了,而是往程瑜琛身旁一跪,頓時涕淚交集:“皇上,程瑜琛他這意思是郡主勾結外族麽?此等誅心之言,還請皇上為臣做主,否則臣拚著一身性命,撞死在這大殿裏頭,去九泉之下找高祖喊冤!”
這種找家長告狀的本事程瑜琛還沒嚐試過,他爹死的早,後來拜湛王為師之後,湛王也沒他多少便宜,至於他娘程夫人,從來都是她給他告狀,他去處置,還沒出現過讓他好好告狀的人呢。
不過扯平的話,程瑜琛是不怕的。
他詫異的看了一下安郡王,然後回頭對了皇上施禮:“皇上明鑒,是郡王爺誤會了臣的意思。小郡主乃是閨閣女兒,她曉得什麽是赤耳木族麽?臣隻是覺得說不定這護衛之中出了內間,或挾持或欺騙,這才將小郡主拐了出去。”
他說著還不忘再看一眼安郡王,繼續挑撥諷刺:“小郡主明明閨閣弱質,也不知道安郡王怎麽會想到她竟能勾結外族上頭去的,反正臣是沒這樣想,也從未這樣說過。”
安郡王看著他,一臉被咬了舌頭去的樣子。敢情還是自己用力過猛了?
“皇上!程瑜琛就是那個意思!他現在才是狡辯!”
皇上被吵得頭疼,不過有這一番鬧騰,先前還辯論小郡主失貞的話題就討論不下去了。
有的人想得多,已經想到萬一真的是小郡主跟外人勾結,那對大靖來說絕對算不得好事。
更有人聯想到了漢代著名的宦官中行說,這個陪嫁的宦官心中充滿了對漢朝的怨恨,到了匈奴之後,積極的為匈奴出謀劃策,很快得到了匈奴單於的信任,並且教會了匈奴人很多漢地的先進事物,使得匈奴國力漸漸強大起來,同時,在他的指示下,匈奴人的騎兵兵鋒一次次染指漢國疆土,甚至威脅京城長安的安危。
古語有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有時候,同族之中,也有心異者。
前車之鑒,使得眾人開始逐漸正視這件事起來。
而程瑜琛說這些話的深意並不是真就有了小郡主勾結外族的證據,他委婉的提醒了皇上。
果然等散朝以後,皇上就命人去內閣大庫將之前程瑜琛寫的折子找了出來。
等看到上頭明確寫的跟安郡王交易的人經過查證確為赤耳木族人之後,他一下子將手裏的折子摔了下去。
“暗中看住安郡王,朕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對外的書信往來。”
太子在朝會上為了避嫌沒有說什麽,等過來請安的時候正好聽見皇上這麽說,頓時跪地道:“父皇,兒臣知道安郡王之前做錯了事,本來不該為他求情,可兒臣確信這件事他並未摻和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