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軍是湛王的兵馬……”

之所以這麽說,而不是說永定軍是大靖的軍隊,那是因為湛王完全是靠一己之力供應這這一支軍隊,先皇後的嫁妝,太子的私產,幾乎全都投入進去了。

“先帝,跟今上一樣,不喜歡打仗,湛王要打,先帝便壓著朝廷,不許給錢給糧。”

不僅如此,他還寵信當時鄭貴妃生的三皇子,那小皇子不過五六歲就被冊封為了親王爵,先帝更是無數次在朝臣麵前說三皇子如何如何的聰明懂事。

湛王在北境本來就舉步維艱,可不料他辛苦維持的大後方歌舞升平不說,還有親爹跟親兄弟使勁的挖他的牆角。

“大靖能有二十年的太平日子不是因為京城的那個皇帝老兒不打仗了,而是因為湛王當時率永定軍以一當十的將北蠻的青壯幾乎剿滅殆盡!至於國庫空虛,糧草不濟,哈哈,朝堂對外騙騙老百姓,或者皇帝老兒自己念叨念叨,估計是念叨的多了連他們自己也都相信了。”

王老五的眼睛隻有在提到湛王二字的時候才有幾絲亮光,其他的內容對他來說就像啃過的骨頭,不再值得他動容半分。

蘇覓在這之前其實已經從無數人嘴裏聽到“湛王”這兩個字,但是那都是從前。

從前的她知道湛王早早的就死了,他雖然驍勇,但不是救世主,她也不會將希望寄托在一個早早就故去的人身上。

所以,無論是人們貶低他,還是褒揚他,她的內心都沒有什麽太大的波瀾。

至於現在,她的心情說不上好。這個時候也不容她去過多的理會自己的內心感受,更為重要的,那些東西,她還不知道。

“那麽我呢?”

“您,是湛王的遺孤。”

她沒有停頓,就仿佛聽到的這個消息並沒有多麽了不起一樣,而是繼續發問:“證據呢?”

王老五很顯然為了這一刻做了許久的準備工作,或者說,他已經顧不上去揣度蘇覓的內心感情了,隻先要將話都說出來。

“湛王在身故之前,曾命人傳信出來,命我等暗中照拂一名女子。可惜傳信的人傷了頭,醒來之後就將此事忘記了,就在前年,那個傳信的人才找上我們,他家裏修房子,他從房頂上掉下來,想起來當年的事。”

“湛王的書信呢?”

王老五搖了搖頭:“湛王是被害死的,我們不知道害他的人是誰,可左右不過是如今得利的那些。他是臨終之時傳的口信。”

“傳口信的人可靠嗎?”

“可靠。他原是大理寺牢獄裏頭的一名老吏,今年七十多歲了,孤苦無依,無兒無女的,當年他撞到頭失憶後,大理寺便放他歸家了,這麽多年他一直在京城,沒有出去過。他的經曆我們都打聽過了,沒有破綻跟漏洞。而且,後來他想起來之後,便去找我們,在路上走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蘇覓還是麵無表情:“口信怎麽說的?”

“湛王說他跟白相府裏的表小姐有一日夫妻之緣,讓我們有餘力的時候照拂一二。”

王老五說到這裏聲音就低了下去,“都是我們太無能了,以至於叫小主子流落在外,吃了那麽多苦。”

“行了,不要將話說的那麽感人。我碰到你們之後,也仍舊繼續流落,好像沒怎麽固定。說起來,我倒是挺佩服你們倆的,很會演啊,把我耍的團團轉是不是很有樂趣?”

王老五連忙搖頭,臉上都是不安的表情:“我們是真的無能。本來是想照拂那個,那個……”他支支吾吾的,說了老半天也沒說出蘇覓生母的名字來,還是蘇覓更冷血些,“那個女人是誰?”

蘇覓其實對自己的親娘所了解的並不多。不說她的身世來曆在當時的宋家被當成家醜,全家諱莫如深,更因為這個所謂的親娘在生下她之後就將她丟棄在了宋家。

從蘇覓在宋家的過往經曆來看,這個女人的做法絕對不是為了想救蘇覓一條小命。

可惜王老五並不理解女人的內心,他坦白道:“她過的不錯,在京城郊外的一座庵堂裏頭帶發修行,相比之下,反而是小主子更需要我們照拂。”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蘇覓再忍不住嗤笑一聲,王老五羞愧的低下了他作為男子漢大丈夫的頭顱。

“然後呢?三年前送信的人想起來,又花了很久時間才找到你們,並且完成了傳遞任務,那麽也就是去年你們就找到我了,為何那時候沒有同我講,反而是現在同我說開了。”

這句問話讓王老五更羞愧了,他的背往前弓著,蘇覓毫不懷疑他的背能圈成個蝸牛殼。

不過王老五還是回答了:“我們一見到小主子就幾乎立即確認了小主子的身份,關於您出生時候的一些事我們也偷偷查明了。隻是您母親為何將您拋下還賴給宋學士的事,我們就不知道了。我想,她恐怕是怕惹禍上身吧?湛王被廢,關押圈禁卻沒有定罪,隻是對外說他窮兵黷武,那時候鄭貴妃蹦躂的厲害,許多舊日同湛王交好的人家也都紛紛閉門不出,躲避災禍。”

雖然為那位夫人找了足夠的理由,但蘇覓的內心並沒有因此而生出同情或者諒解。

當然,她也沒有太多的恨意。

從前支撐她前行的動力都不是恨。

她跟那位夫人這麽多年都沒有交集,說孺慕,怨恨,委屈,都是在侮辱她,哪怕就是到了現在,王老五已經替她委屈上了,她還是沒有太多的感受。

“說事就說事,不要摻雜你的個人想法。”

“是”,王老五咽了咽口水:“本來我們認出小主子也沒什麽打算,可沒想到有一股叛軍集結,打著的旗號是湛王有遺孤存世並且就在他們當中的幌子,我跟李金今天得到的消息,覺得京城不安全了,而且說不定叛軍的事會牽連到您的頭上,到時候我們可就冤枉了。因此才想跟您去外頭躲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