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覓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原地不動,隻會被人打倒的道理。事情發生在她還很小的時候,那時候嫡母白夫人對她的厭惡已經流露的很明顯,有一日碰見她在花叢裏頭玩,故意將她推到叢棘當中,然後喝令她老實在那裏頭待著不許動。
蘇覓挨了許久的紮,卻沒有哭,因為她曉得自己的哭聲定然能夠引來更多的訓斥跟責罵,她隻是忍不住流淚,又過了好大一會兒,見白夫人沒有折返回來的趨勢,她便悄悄的爬起來躲回了屋裏。三天後她才確信白夫人將懲罰自己的事情忘了。
這件事給了她許多啟發。跟她後來能鼓足勇氣逃走也有很大關係。
現在她從閎縣出來,一則是為了躲程瑜琛,二來則是為了躲開叛軍。
可叛軍的消息李金跟王老五都不是十分清楚。
“總不能坐以待斃。”心裏這樣想著,計量著總算有了點主意,心情也不那麽慌亂了。
由孫婆出麵,到了銅城,很快他們就安頓下來。
蘇覓叫了李金跟王老五過來:“你們倆誰騎馬回閎縣?我有幾件事要讓你們辦。”
李金看看王老五,低聲道:“主子,要不讓孫婆回去?”
蘇覓不說話,一直盯著他,直到他改口並且恢複正經:“小的回去,請主子吩咐。”
“一個是去工坊那裏替我看看蘇家,另一個則是悄悄進京打聽一下叛軍的事情。能做到嗎?”
李金忙道:“能。”
蘇覓道:“此去路上小心,打聽不出來就回來。”又拿了一塊碎銀子出來與他作盤纏。
李金走後,蘇覓便招了孫婆說話,她言語中多有敬意,孫婆也不拿大,知無不言,兩個人日漸相熟,蘇覓趁機將堪輿之中的許多地方都背熟了。
她在銅城等著過年,京中卻一連頒布了好幾道詔令。
其中一道更是直接修改了律法,把“夫妻不相安諧而和離者,不坐”寫了進去。
另一道則在衛道士眼中更為過分,“年未滿三十五歲寡居或者待醮婦人,宜嫁,父母兄弟不得阻攔,攔則入罪。”這一道詔令就厲害了。家裏有和離未曾再婚的,或者寡婦獨居的,想嫁人那必須由著嫁人,若是父兄不許或者公婆不許,那沒辦法,請去牢裏吃吃飯。
第三個詔令在眾人對前兩個詔令的一片質疑聲中發了出來,不過卻也是一個重磅消息,令前京兆尹程瑜琛暫代嘉寧關主將一職,即刻啟程赴任,跟現任主將宋冰學交接完畢後,允許宋冰學回京述職。
程瑜琛本來早就得了旨意,不過那都是說年後去,現在皇上一著急,亦或者是就是純粹的對他心生不滿,直接將出發的時間給提前了。
不過有前頭兩道詔令擺在那裏,程瑜琛也沒多少不滿,相反,他還挺高興。
不高興的是程夫人。
程夫人等呂家二老太爺的生辰過完,又應酬了一陣子,然後就急匆匆的往京裏頭趕,結果一進京,好嘛,仨驚喜等著她。
兒子看上一個再醮之婦也不要緊,看上寡婦也不要緊,但為了一個小婦人搞出這麽多事來,程夫人這當親娘的心裏就很不是個滋味了。
“這都是你弄的吧?”
程瑜琛當然不會承認:“兒子要是有本事支使動北蠻,一定讓他們有多遠滾多遠。我才不想去那大北邊呢,又冷又幹的。我就想在京中陪著您,承歡膝下,奉養母親天年。”
程夫人斜著眼看他:“拉倒吧,我進門的時候明明你笑的跟街口的二傻子一樣。”
“娘,您怎麽能這麽說我。那二傻子看見一個女的就笑。程福要是擦了胭脂扮上女裝從他麵前走一遭,他也能跟著程福跑了。”
程夫人挑眉:“跑了又怎樣,沒準他爹娘正樂意呢。”
程瑜琛尷尬了,“兒子真沒那麽大能耐。”
程夫人將他領到亭子裏,四下無人了,壓低聲音問:“你跟我說實話,你是先看上那小媳婦才將她相公弄走的,還是後來日漸鍾情的?”
程瑜琛當然不肯承認,男人的麵子大過天,他也是要臉的人。
“都不是。她男人本來也不是好東西。安郡王想螳螂捕蟬坑我,那個人不知怎麽得到了消息,學黃雀,我跟您說,以後您心裏有數就行,防著他點兒。我不處置他,就看他能作出個什麽結果來。等我不在家,他要是來,你就叫人將他打發走就行。”
他這兒想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但女人有時候就是不按牌理出牌:“那就是日漸生情?你跟她相處的多了,覺得她還不錯,就動了心思了?她哪裏好?你給我講講。”
程瑜琛擰不過他娘的執著,“她沒什麽好的,脾氣也不好,跟婆家處的也不好,名聲也被敗壞的差不多了。”
程夫人倒吸一口冷氣:“我單知道你口味重,但沒想到你竟然重到這種地步。”
程瑜琛一臉鬱卒:“我沒辦法,就是心裏好像喜歡她這樣的。你說兒子日常見的美女也不少,怎麽會眼瘸看上她?”
程夫人追問:“她呢,喜歡你嗎?”
程瑜琛這會兒就歎氣了:“來的時候您沒打聽嗎?她不是已經跑了?天南海北的做皮毛生意呢。我好不容易將孫婆塞了過去,算是替我看住她,別叫她太過火了,免得哪一天她成了女土匪,我剿匪剿到她頭上。”
程夫人一想那畫麵,頓時哈哈哈,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唉喲,到時候別把你抓進去做壓寨相公啊,那你是得償所願了,朝廷的麵子可就掉地上了。”
程瑜琛打了哆嗦,不寒而栗:“我錯了,我其實就是挺淺薄的。我不僅淺薄,我還無知,我還有病啊。你說她不會給我下蠱了吧?”
程夫人上下打量著他,不知怎麽,一聽到蘇覓並沒有那麽喜歡程瑜琛,她這心裏的酸不溜丟就發酵成了老陳醋:“一個婦人,弄回來給你做個妾室也就夠了,抬舉的厲害,顯得她能耐麽?”
程瑜琛:“要是做妾也行,不過就是我還得等幾年。朝廷新出了規定,除了皇上,民間男子年過四十無子方可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