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術念:“王琦,二十二歲,江東王氏嫡長子……”

蜜娘:“二十二歲的嫡長子,應該早就成親了吧?”

墨術:“程瑜琛不也是嫡長子,他不就沒有成親?”

蜜娘:“說的是,你繼續念吧。”

墨術:“江東王氏嫡長子,原配李氏,已故,無子,隻有一女,現在八歲。”

墨術不開心,才諷刺了程瑜琛,就遭到打臉。

不過蜜娘倒是沒顧上諷刺他,問道:“江東王氏很厲害嗎?瓏華夫人看不上程瑜琛,就相中了這麽一個?”

墨術抿了抿唇,不甚開心的答話:“他們很有錢,會經商。”

蜜娘點了點頭:“那要是生個孩子,不知道能不能繼承這種經商的天賦。”

墨術一聽她連生孩子的事都想好了,頓時氣悶不已,自他跟她相識一來,她的許多行徑已經使他意外不已了,現在更是如此,他本以為她會哭哭啼啼,誰知竟然是真的想知道自己的夫婿的家底。

他一生氣,頓時覺得心情抑鬱不已,名單上的字像是狗屎一樣,令人煩躁,匆匆丟下一句:“你娘給你選的都是青年才俊。”然後就旋風似的離開了。

他走了,蜜娘就自己拿著名單看了一遍,這一看,發現瓏華夫人的能量還很大,找的人家基本上非富即貴,這名單這麽詳細,極有可能是因為候選太多,連瓏華夫人自己都沒記住。

很快瓏華夫人就使人來問她選的怎麽樣了,言道夫人等了許久了,要安排殿下近日成親。

蜜娘直接去見了瓏華夫人。

她開門見山:“我不能現在成親,怎麽也得等上一個月兩個月的再說。”

瓏華夫人嗬斥:“這可由不得你,你若是不從宋家逃走,這會兒說不定我已經抱上孫子了。現在知道羞恥了,已經晚了。”

蜜娘不理她的諷刺,道:“你不就是想要孩子麽?我跟程瑜琛之前睡了那麽久,就連成親前日還在一起,說不定現在已經懷上了,你若是強迫我立即成親,萬一保不住孩子,那時間耽擱的更久。”

瓏華夫人的巴掌當場就揮了過來。

伴隨著巴掌是她尖利的咆哮:“你一個女子怎麽這麽不知羞恥?!”

蜜娘後退了一步,沒有完全避開,但確實比上一次要好的多,起碼隻是暈了一下,沒有劇烈的疼痛。不過,她表演的卻是感到極為疼痛的樣子。

瓏華夫人果然氣消了不少,深吸一口氣,淡定的喊人找大夫過來。

蜜娘:“就算懷孕,這一時半會的也查不出來。”

“我知道,不用你講。”

大夫來了之後,細心的問了她上次小日子來的日期,而後對瓏華夫人道:“即便懷孕最起碼要再過二十日脈象才能清晰。”

蜜娘就一手捂著臉,一手捂著肚子,表現的十分憋屈的樣子。

瓏華夫人很生氣,兩種不同的念頭互相交織。她已經知道蜜娘是不會聽她的話乖乖配合了,但一時也舍不得直接殺了這個孽種,她需要一個更聽話的、湛王的血脈,湛王已經死了,那就隻能從蜜娘這裏下手了。

母女倆不歡而散,這之後很快就來了一個老婆子伺候蜜娘。

老婆子是得了吩咐的,輕易不與蜜娘說什麽,是照顧她,也是監視她,不再允許她四處走動。

蜜娘歎了一口氣,她以後再不小看旁人了。

她先前以為親娘將自己扔到一旁,是身不由己,是因為照顧不過來,後來從李金跟王老五那裏聽說了,也隻以為人家想獨善其身,不稀罕她這個拖油瓶。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那個人不肯養育自己,並不是因為她沒有能力再養個孩子,而是因為自己並不是她最看重的,權勢,富貴,野心,這些東西都排在自己這個親生女兒的前頭。

想明白了,不由的感歎:“我是一頭豬啊!”

程瑜琛剛在不驚動人的情況下打開一扇窗戶,就聽見他媳婦來了這麽一句,腳下一個踉蹌,及時扶住窗框才沒有跌個狗啃泥。

蜜娘見了他自然是大吃一驚,忙過來,壓低了聲音道:“你怎麽來了?”

程瑜琛:“當然是來救你。開心不?”

蜜娘笑著重重點頭:“開心死了。”

程瑜琛:“極好。快去給我倒點水,我快渴死了。”

蜜娘對程瑜琛的這番神出鬼沒敬佩的無以複加,倒了水過來捧給他,誰知他不接,就仰著頭拿眼睛看著她。

這種時候了,還不忘傲嬌一把。

蜜娘本來多有氣悶,見他這樣也噗嗤一樂,連忙舉了杯子去喂他喝水。

程瑜琛足足喝了三杯才算解渴,剛要說話,耳朵一動,低聲道:“有人來了。”說完就跑到她的**躲了起來。

蜜娘張了張嘴,想說“脫鞋”,到底也沒說出來。這種時候脫鞋不脫鞋的,也不重要了。

是伺候她的婆子鄭氏過來了。

鄭氏提著食盒跟水果籃進來,先四處掃量了一眼,見蜜娘坐著發呆,麵容在陽光中顯得有些虛幻,不很真切的樣子,不由的看呆了。

蜜娘見她半天不動彈,不由的扭頭來看她。

鄭氏這才上前,囁嚅了一句:“姑娘跟湛王殿下長得很像。”

“你認識他?”

“是。”鄭氏遲疑了一下,繼續道:“奴從前伺候過殿下。”

蜜娘沉默片刻,含蓄道:“他已經故去很久了。”

若果真有英靈在,想必也不願意看到有人借著他的名義興風作浪,妄圖天下。

鄭氏卻道:“雖然殿下已經去世,可他仍然活在我的心裏,他是天下最好的人!”

蜜娘一看她這麽激動,不欲惹怒她,點頭道:“你說的不錯。其實不光你沒有忘記他,我從前在閎縣的時候,也聽過許多人都提起他。”

鄭氏道:“姑娘也不應該綴了殿下的名聲。您是殿下的唯一血脈,尊貴無比,像之前的那婚事,就實在是太魯莽了。”

蜜娘見鄭氏語重心長,不知她是不是受了瓏華夫人的委托,當即虛與委蛇道:“你隻知其一,卻不知當時我的處境。宋家的白氏夫人去了之後,宋大人的繼夫人擬將我送到宮裏去做宮婢,我那時不知自己的身世,可卻知道進了宮便是九死一生,那些有靠山的都不一定能安穩的活到出宮,更何況我這種不受待見的?所以我在大哥的幫助下逃走了。好不容易在閎縣落戶安身,卻又被逼著成家,再加上宮裏傳出選民間秀女送往北蠻的消息,那種情況下,我隻能嫁人。”

鄭氏果然受到觸動,急惶惶的道:“竟不知小殿下受了這麽多苦楚。”

蜜娘笑著搖頭:“其實苦倒是其次,生離死別才是最難受的。”她聽說湛王雖然好戰,卻尊崇儒術,為人熱情感性,所以在這裏便偷偷試探一下鄭氏。

果然鄭氏難受的更多,眼眶也紅了:“殿下當年也是如此。他殺敵英勇,卻堅決不肯將刀刃朝裏,乃至後來遭小人構陷,英年早逝……”

蜜娘還是搖頭:“不,別這樣比較。我出生的時候,他已經故去了,清白的一個人,沒有成婚,沒有子嗣,這已經寫入史書,不是誰都可以來更改的。而且,他至情至性也好,品質高潔也好,那都是因為他一出生就是天之驕子,圍繞在他身邊的人也是人中龍鳳,所以他的品性純質,而我,在宋家就是不名譽的代名詞,誰都可以辱罵欺負,因為我身上背負了原罪,從小我就在泥裏打滾,三教九流的都見識過了,心中最大的念想不過是想過一過平靜的日子,沒有人用憎恨的目光看我,沒有人指點我罵我怎麽還不去死,我所有的感性動情,不過是有人對我好,可那種好實在太少了,我所見識的,最多的還是不好。”

她笑了笑:“現在細想起,其實這樣也還行,總算熬過去。”

熬到她不需要父母的護持,就可以獨自站在風雨之中再不會被刮倒的年紀。

鄭氏看了她的笑容,隻覺得說不出的心酸從心底湧出來,想要說些什麽,卻一時又覺得無論說什麽都不合適,隻喃喃的重複:“您受苦了。”

接下來蜜娘沒再說話,鄭氏放下東西,行了個禮便也告辭出去了。

蜜娘等她走的沒影子了,去水盆邊洗了手,又投了帕子過來。

程瑜琛剛才藏身帳子後麵,現在也沒出聲。

蜜娘走過去,輕輕掀開,一看程瑜琛竟然閉著眼睡著了,剛要叫,他忽然又一下子睜開,衝她笑了起來,露出八顆牙齒。

蜜娘先將左手的帕子給他:“擦手。”

又拿著右手裏頭的肉包子在他鼻子下繞了一圈。

程瑜琛趁機咬了一口氣。

一邊吃一邊含情脈脈的看著她。

蜜娘被他看得寒毛都站直了,壓低聲音問:“你瞅啥?”

程瑜琛“深情”的道:“你受了許多苦啊。”

蜜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要不是為了迷惑她,我才不那麽多廢話。”

程瑜琛:“!!!”合著剛才白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