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回京的話題蜜娘跟程瑜琛並沒有深入討論。

就像程瑜琛先前說的,他們倆在乎的重點不一樣,所以每每討論起來,便是雞同鴨講,吵翻天,但有一點,他們倆都清楚,那就是,真正的不友好,並不是來自民間,而是來自皇宮。

皇權對程瑜琛的忌憚是非常深的,他們迫切的想讓蜜娘回京,這是以家眷為人質,也是為了震懾跟更好的把控程瑜琛。

程瑜琛入主嘉寧關以來,先是以遊擊戰術外層清剿異族,後又加固城防,一改身為京兆尹時候的八方玲瓏跟小心翼翼,許多行動都是大張旗鼓。

甚至這都沒有耽誤他親自出馬平息叛軍。這兩次的平叛之戰,雖然都被他有心的控製在極小的範圍內,但是皇宮裏頭的皇帝等人卻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對他的能力以及實力的評估便要重新變一變了。

程瑜琛其實並沒有很張揚,但便是這樣,皇太後發話,程夫人還是得老老實實的在廟裏祈福誦經,不敢出京來此地主持兒子的婚禮。

程瑜琛一日不將女眷送回京中,程夫人便一日不能離開寺廟。這不是他們樂意這麽做的,而是因為這就是皇家的態度。

蜜娘倒是不怕回京,她怕麻煩,也怕混亂,可以這麽說,往常不怕,現在也有點怕了,因為肚子裏揣著一個仔兒,她首先想的是孩子的安危。

“先生可有瓏華夫人的消息?她還活著嗎?”

董梁道:“叛軍的九成都已經伏誅,但當時並未看到瓏華夫人的屍身,想必是她趁著戰亂跑了。她若是知道好歹,從此隱姓埋名,說不定還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得以安度晚年。”

蜜娘點了點頭,董梁又繼續勸說:“停雲縣這邊百廢待興,若是等上一二年,到時候能力強些,你再回京,各處也能幫襯上你。”

蜜娘連忙笑著擺手:“我又不想起兵造反。”

董梁卻突然來了一句:“史上也不是沒有女帝。”

蜜娘聽到這裏都有點煩了,“先生自以為的好意,並不是我的本意。”

董梁正色道:“皇家無父子無夫妻無母子無祖孫,他們並不因為您沒有雄心壯誌而放您一馬,否則,您又何必在這個當口急著回京呢?難道不是為了消除帝王對程瑜琛的疑心麽?”

蜜娘張了張嘴,無從反駁。這種目的,她實在不好意思對程瑜琛說,覺得太矯情了,但是董梁這麽說出來,她也不好反駁,因為反駁需要找個理由,而她沒有理由。

董梁又道:“您既然已經拿定了主意,我也不好再說什麽。隻是希望您能多加保重,等生完孩子後,若是可以,能盡快的回來。”

這一點蜜娘更是無法保證,隻能緩緩的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記在心裏了。其實她心中的忐忑不比任何人少,但是知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除了朝前走,淌出一條道路來,別無他法。

這一場談話實在算不上賓主盡歡,董梁的話說的難聽,蜜娘也是毫不相讓,臨走的時候董梁總算又抬頭望了她一眼。

蜜娘坦然的麵對他的視線,她很清楚,如果連董梁的壓力她都扛不住的話,那她趁早還是在嘉寧關窩著這樣比較安全。

董梁上了車就閉上眼睛,他身邊一個老仆見他不開懷,安慰道:“先生……”

董梁擺了擺手。

他不是對蜜娘生氣,他是失望。在這一刻,他無比的希望蜜娘是個男子!她為什麽不是個男人?若是湛王有這樣的後人,想必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然而這樣的失望注定無法改變,最終也隻是令他深深的疲倦,連春節的氣氛都不能使他開懷一二了。並且,他這份失望是無人分擔的,若是跟蜜娘說,徒增她對他的厭惡,若是對程瑜琛說,除了挨一頓揍,他想不出第二種結果。隻能回到住處,麵對這列祖列宗以及湛王的牌位沉默著,如同困獸一般。

蜜娘比他忙多了,忙的沒空想這些事。收拾行李倒是其次,關鍵是她對京城各家的了解,雖然程瑜琛已經給她立了一個虛弱的人設,需要靜養,但他們都知道,一旦她進京,那是一滴水滴到熱油鍋裏,各方人馬必定要打探,要懷疑。

程瑜琛都想弄個虛假的安排過去了,那麽京中那些老狐狸們怎麽就不能懷疑懷疑蜜娘是假的?所以蜜娘回去之後堅守不出是不可能的。

蜜娘加緊了學習,甚至連讀書練字都提上日程,偶爾還要念一念經文,程瑜琛看到之後堅決反對,“胎裏的教育也極為重要,你這整日念經,生下來個小和尚可怎麽是好?”

蜜娘斜他一眼,不去理他,他倒是來勁了,絮絮叨叨一住不住,程夫人打發來的人還算得臉,上前試著勸了一句:“家裏老夫人來時交待了,一切以夫人為重,若是夫人累了,先放下這些便是。”

蜜娘在邊上冷漠:“我沒事。”她現在多了解些,多學習些,將來進京後的底氣便多些,否則一抹黑的進京,是敵是友都分不清楚,那才算慘淡。

程瑜琛恨鐵不成鋼:“我在立威的時候,當著外人的麵你能不能稍微顧忌一下我的威嚴?”

“外人們”都恨不得找塊棉花將自家的耳朵塞上,這樣的狗糧沒人喜歡一吃再吃。

蜜娘其實也不想給人落下個逞能的印象,她就是煩氣程瑜琛十分聒噪,明明這廝之前十分高冷來著,說實話,她是有點喜歡那麽冷酷又嚴厲的俊公子的,換做現在個膩膩歪歪的程大官人,她便有點小小的嫌棄了。

不過終歸兩個人還是極其甜蜜的。

過了上元節,炸了元宵,看了花燈,次日正月十六,天氣大晴,一大早蜜娘睡意朦朧的就被程瑜琛抱上了馬車。

馬車走的慢,不知怎麽鼓搗的,一點兒顛簸也感受不到,蜜娘現在嗜睡的緊,覺得舒服了,便又模模糊糊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