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見了太後，這次她沒有用旁人說，自己就把蜜娘的話學說了一遍。
太後笑著對程老夫人道：“定然是你下了力氣去教導她了。”
程老夫人忙實誠的道：“回太後娘娘，回皇後娘娘，臣妾也是個愚鈍的，來時就教她實話實話便是，卻沒想到皇後娘娘能夠滿意。”
其實蜜娘那話還真就是實話。她隻是沒料到皇後竟然因這麽一句就開心了。
太後道：“好一個實話實話，其實這麽說起來，哀家當年進宮的時候，內心也是十分忐忑來著。”
這就是逗笑了。
大殿裏頭的人都笑了起來，不過笑得都十分含蓄。
太後的笑話可不敢肆意大笑，會真的折壽的。
等太後笑完了，眾人的笑聲也都收住了。
太後卻轉頭歎起氣來：“子瑜這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本想給他說個好人家的閨女，沒想到他這麽急急慌慌的成親了。”
眼前的人可是太後，別說普通人，就是皇上跟皇後也不敢出言頂撞的。程老夫人再天真也不能就這種話題來頂撞。
不過也沒人過來接話。
場麵一時有些冷。
蜜娘倒是沒覺得太難受，她就規規矩矩的垂著頭，在思索程老夫人什麽時候才會提程瑜琛回京的事。
太後說完見沒人附和，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剛才竟將程瑜琛的新娘子給忘了！
自悔失言，隻是要轉圜的話，一時也沒台階下來，等了好久都沒人來搬梯子，隻好自己道：“不過話又說回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成親雖匆忙，可這孩子卻來的正好……”
程老夫人這才點頭道：“娘娘說的是，蘇家雖非大富大貴的人家，也是書香門第，家裏的子弟們都安穩的念書，不給長輩們惹事生非。”
前一句肯定了太後的話，可後頭那一大串都是反駁太後那句“蘇家不是好人家”。
這簡直就是個寶藏啊！蜜娘大開眼界，眼睛都亮了，欽佩的看向程老夫人。
程老夫人收到兒媳婦崇拜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嘚瑟一笑，神情中充滿了蜜汁般的自信。
太後也瞧見了程老夫人的笑容，不由的氣笑出聲。
好歹是笑了。
這之後太後就將目光放到了蜜娘身上，對她招招手：“好孩子，哀家剛才的話可不是針對你，事實上，哀家一見著你就覺得親近。”
蜜娘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太後的手還伸著。
蜜娘隻好把手也伸過去，放到太後手上。
太後使勁一拉，那樣子像要將她拉到身邊去做。
程老夫人一看就急了，皇後娘娘還在太後的下首坐著呢。
雖然是太後親自拉的人，可到時候指責起來，誰還敢往太後身上潑汙水？
程老夫人就趕緊的咳了一聲。
皇後的冷笑已經快到眼角了。
誰知太後竟然沒拉動。
蜜娘的胳膊往前遞了一下，而後順勢跪在了地上的腳踏上頭，這腳踏夠長也夠寬，否則她還得跟太後的腳搶腳踏。
皇後的冷笑模式本來已經進展到了百分之九十九，誰知蜜娘這一下子就給按了暫停鍵。
太後主要是沒想到蜜娘的勁那麽大，她心裏剛才對自己說過的話感到抱歉，所以才想補償一下，誰知忘了皇後在下頭了。
於是隻能鬆手，摸了摸蜜娘的頭：“我老了，像你們這般年紀的時候，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比你的膽子可大呢。”
蜜娘就去看程老夫人。
太後又笑，這次是對程老夫人說的：“你倒是有福氣，找了個兒媳婦跟個閨女似的。”
蜜娘就見老夫人智商上線，聽她很有“城府”的道：“她這是頭一回進宮拜見，有些過於小心了，等往後來的多了，知道太後娘娘最是和善不過，就不這麽拘束了。”
眾人一陣笑鬧。
等蜜娘領了賞賜，再隨著程老夫人出宮，太後的臉色就耷拉了下來，整個人顯得很陰沉。
心腹太監忙命宮女倒了熱茶過來，又親手捧了過去。
太後沉了一會兒，才伸手接過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下了。
太監道：“娘娘累了，不如先歇歇？”
太後點頭，由著人伺候著脫鞋睡了，隻是這一睡，卻又實在算不得好。
夢裏夢見自己早就過世的大兒子，也就是先帝爺，痛哭流涕的懺悔自己的過錯，又說：“阿娘，那時候兒子受奸人蒙蔽，誤會了太子，可太子是阿娘看著長大的啊，阿娘怎麽就能眼睜睜的看著太子沒了呢？”
先帝一邊哭一邊七竅流血，鈍頭捶地：“兒子死不瞑目啊！”
他雖哭成這樣，夢中的太後卻是無動於衷的。
這樣的夢太後其實早就做過幾次，隻是奇怪的是，正經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太子也就是湛王卻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夢中過。
太後對著自己是怎麽都欺瞞不下去的。之所以夢不到湛王，大概就是因為她內心深處無言以對吧。
睡醒了之後還不開懷，太監就不得不開導起來，往日也都是這麽過來的，及時疏散心中鬱結，才能不生病。
誰知這次太後卻突然開口了：“哀家是真的老了，老糊塗了。”
太監聽出這是說太後在見程家人的時候的失誤，不過這種事，再怎麽程家也是臣，是奴，而皇家是君，就道：“娘娘仁慈，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太後搖了搖頭。她今日這種失誤，勉強往老糊塗上安，也不過是求個安心，因為她更明白自己所受的更大的觸動是什麽。
“這個蘇氏的底細你可知道？”
太監道：“是先皇後娘娘的外家的女孩子，說是被拐出來過，後頭又找回去的，蘇家也就沒有大張旗鼓的對外宣揚。”
太後皺眉：“被拐過？”
太監道：“是，在閎縣住了幾年，還嫁過人，因為先頭的婆家不慈，叫她小產了一回，然後就和離了。不過這些事在外頭都是瞞著的，奴婢猜就是連程老夫人知道的也不多。”
太後喃喃道：“這孩子的命也不好。”
“可不是麽？不過想來程大人是極其愛她的，竟然真的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