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對太子,對泰王多有垂憐,甚至連小郡主都得了您的關愛,可為何對湛王就這麽殘忍?是他對您不敬,還是先皇後對您不孝了?讓你連湛王的一點骨肉都不放過?”

程瑜琛是真的生氣,簡直就如瘋了一般,什麽都不顧了:“娘娘您能過二十年的安穩日子,是當年湛王在邊關抗擊北蠻,為大靖贏得了休養生息的機會!您,皇上,以及皇上的皇子皇女們,榮華富貴享受不盡,奢侈無度,可是湛王得到了什麽?”

“你放肆!”太後氣的臉色鐵青,“程瑜琛,你不怕死,你連你家人也不要了!你信不信哀家這就下令屠你滿門?!”

程瑜琛模樣早就狼狽不堪,他慘笑一聲:“一家人能夠整整齊齊的死在一處,也是好事。有一件事,臣想了多少年都沒有想明白,權力真的那麽重要麽?重要到骨肉血脈都可以自相殘殺。”

“你懂什麽?權力是什麽?是江山安穩,是百姓安定。”太後拍著桌子:“你給哀家跪好!”她喘了幾口氣,自己回手撫著胸口道:“哀家知道,你這麽說,無非是想護住她,想叫哀家看在湛王的麵子上饒她一命。”

程瑜琛的臉色比太後還不好,剛才就被太後打傷,如今看起來眼底青腫,嘴角也已經隱隱流出血跡,不過他卻仍舊嘴硬:“臣實在不知,她犯了何種罪過,竟要沒了性命!都說,都說上蒼有好生之德,可娘娘怎麽就如此狠心絕情?臣的妻子,她從來也沒有那些爭權奪利的想法,若是如此,竟然還要去死,那才是真正的天理不容!”

他跪好之後,重新道:“臣自知今日說了大逆不道的話,也知道已經沒了活路,不求娘娘開恩,隻是一家人,死在一起,黃泉路上有人相伴,將來見了湛王見了先帝,臣也有話說,先帝當年子嗣頗豐,可湛王一去,其他皇子竟然都各自病故,臣無能,沒法管,甚至連先帝爺僅存的一個孫女也保不住,令先帝爺的血脈斷絕!太後娘娘隻為大局,臣欽佩,唯有坦然赴死耳!”說完重重磕頭,硬是在毛氈地上磕出了血肉橫飛的感覺。

太後身邊離不了近侍,剛才是她跟程瑜琛說話將人打發了,可這殿內這麽大的動靜,便不說內侍們擔憂程瑜琛,他們還擔憂太後呢,更甚者皇上又病了,便有機警者打發了人去請泰王。宮裏的消息傳遞的快,程瑜琛拱衛泰王圍宮勤王的消息早就傳遍了,並且皇上又重重安頓了泰王,顯然泰王上位是早晚的事。可若是太後心疼太子,讓程瑜琛在這宮裏磕死了,到時候泰王知道了,哪怕不能去找太後的麻煩,還能不找他們這些人的麻煩嗎?

泰王一聽程瑜琛可能有危險,當即嚇得不行,但現在他沒法做個獨立的社恐了,皇上派的兩個先生都陪著他呢,聽了外頭的匯報之後,就告訴泰王:“殿下,這是個邀買人心的好機會,太後娘娘現在騎虎難下,您若是進宮遞了這個梯子,不僅程瑜琛會感激您,忠心於您,以後太後娘娘想起來,也會覺得您有仁君的風度……”

兩位先生巴拉巴拉,泰王終於受不了了,努力克服了恐懼進了宮。

進宮之後沒想到先見到的竟然是他母妃,淑妃娘娘一把拉住他:“你怎麽才來?快去看看太後。我這裏不能給你們瞞著很久,萬一太後出事,那可就壞了。”宮裏死了幾個皇子,皇上的心腸硬氣,竟然沒什麽反應,可要是宮裏太後在沒了,那就亂了套了。淑妃在宮裏待了二十多年,早就明白了這麽個道理。小輩們可以出事,但長輩們不能出事,小輩們丟了性命,也是沒有立住,可長輩們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絕對是舉國關心的大事。

要不能有那句“千年的媳婦熬成婆”的說法嗎?

泰王到了之後,內侍們終於可以戰戰兢兢的說話了,總得給泰王通稟啊。

程瑜琛已經頭昏眼花,腦子裏如同熬了一鍋滾燙的岩漿,恨不能拿刀劈開,與人同歸於盡。

太後的怒火,今日本來隻有三分怒,被他這麽一激,也一下子燃燒到了十分!

不過泰王一來,這十分一下子就降低到了一分。

太子顯然是不成了,殺害兄弟,逼宮父皇,太子要是真的逼宮成了正統,那他殺害兄弟,頂多大臣們參奏他不夠仁愛,可現在是太子沒逼宮成功,就先幹掉了幾個兄弟。皇上就是心再狠,也不容許自己好好養大的兒子們給太子當了磨刀石。

太子的行徑就好比那些沒積攢起力量成事的人,先四處吹牛嚷嚷開了自己的本事,或者說,拿著刀四處張牙舞爪,徒惹人忌憚。

皇帝顯然不能再令宮妃生孩子了,即便生了,那以太後的年紀,皇上的病況,也沒法再教導好一個全新的小孩子。

於是眼下就隻剩下了泰王。

太後見了泰王,一時觸動非常,閉著眼睛不再說話。

泰王就扶了一把程瑜琛,止住了程瑜琛的磕頭的動作。

泰王見了程瑜琛的樣子說實話嚇了一跳,他平日裏頭能不進宮就不進宮,對皇上,對太後,其實並沒有太多好感的,現在更是因為看見了程瑜琛的慘狀,內心更加排斥太後。

但他也不敢真跟太後頂嘴,隻能絞盡腦汁回憶著兩個先生當時教給他的話,對太後說道:“皇祖母息怒,父皇還病著,這宮裏還要靠皇祖母看著些,您消消氣,程子瑜年輕氣盛,犯了錯,您隻管吩咐孫兒來教訓他……”

太後冷笑:“你能管得了他麽?你現在護著他,等將來,嗬嗬。”

泰王道:“子瑜也是跟孫兒一起長大的,若是連這一起長大的情分也不顧了,那孫兒隻當自己瞎了眼。皇祖母您消消氣,隻要您好好,隻管看著我們,若果真我們都做的不好,那肯定任憑您打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