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雲縣經過近兩年的時間,境況已經與從前大不相同,在北蠻幾個大族鬥得跟鬥雞眼一般的時候,相對平和的烏爾牧族卻趁機發展壯大,人口增多,相對的連對外的需求都多了起來。
生意好做了,可一直關注這一塊的董梁卻沒有因此高興太多。
這日蜜娘正教著謹哥兒說話,董梁來的時候就正好看到這一幕,謹哥兒坐在母親懷裏,母子倆頭靠著頭,蜜娘手裏拿了一張紙片,上頭寫著幾個大字。
她指著手裏的紙:“這個念‘爹’,‘爹’……”
謹哥兒很開心,雙手拍一下,“呆!”
蜜娘哈哈大笑,想著此事倒是可以告訴一下程瑜琛,不過言語的時候還得注意要多委婉點,免得他生氣太過直接殺將過來。
她在這裏多想,謹哥兒已經率先看到了人,立即使勁拍打娘親的膝蓋:“糧!輸!”
董梁雙膝中箭,他是讀書人不假,但這些年也指揮著兵士抵禦過外敵,最怕的就是“輸”,沒想到程瑜琛小時候就不給自己麵子,這謹哥兒跟他爹竟然一脈相承,一上來就給他來個下馬威。
“是叔叔。你之前不是還叫的最好嗎?”
董梁連忙揮手:“不用了不用了。”一個輸字已經夠讓人心塞了,若是來一對,他得多長時間才能緩過來啊!
說著話,李媽媽已經端了熱茶過來:“董先生,請喝茶。”
董梁點了點頭,坐下之後接住已經朝自己撲過來謹哥兒,雙手夾著他的咯吱窩往上舉著,動作行雲流水,口中則說著正事:“烏爾牧族那邊主動來人了。想把貨量再提升三成。”
這不是烏爾牧族族第一次派人來,也不是頭一次想增大交易量,蜜娘問:“咱們的貨物能供應的上嗎?”
董梁點了點頭,將玩得笑開懷的謹哥兒交給李媽媽,才接著坐下道:“我不是擔心這個,我是覺得北蠻今年發展的太快了些。”
鄰居太窮了,吃不上飯會過來搶,鄰居能吃飽了飯,有了力氣還是會來搶,鄰居富裕了,能夠購置武器,那說不定搶的更凶猛。
先前雖然赤耳木族跟北炎族的較量使得北蠻元氣大傷,但是北蠻還有其他一些小族,這些人則趁機發展壯大了起來,重新形成新的族群。
大靖朝則並沒有出關推進草原的念頭。
其實,要想推進,主要還是靠打,這一代的皇族擅長內鬥,不擅長外部征戰啊!
“既然能供應的上,那就給他們。”
“可是……”董梁猶豫,“一旦烏爾牧族也……”
蜜娘笑了起來,“我們同他們做了許久的生意了,不敢說看透這些人,不過,單憑他們,是沒有那個心思的,除非他們被別的大族脅迫了,這種可能不是沒有,所以我們同時也得兩手準備。”
董梁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也知道應當如此,事實上,這種兩族之間的生意,壓根不同於在大靖境內的生意往來,同北蠻的交易更像是與虎謀皮,因為那群人看大靖人的態度表情,就像是看一群肥羊。
既然議定了此事,那麽董梁很快就先將這個放到一邊,問她:“你真的決定要去停雲山住?那裏可比不得這裏。”
蜜娘點了點頭:“我知道。”
董梁有點不理解:“你是真打算去種地啊?”他一個男人,都對種地沒有什麽好感了,就十分不懂蜜娘,好歹的一個堂堂三品夫人,就算來這邊,那也絕對能夠享受的起錦衣華服的,怎麽會喜歡去幹那些放力氣的活計?
蜜娘將程瑜琛寄過來的堪輿圖拿了出來,指著上頭停雲山與北蠻交界的地方,“我看過了,這條河的兩岸都是十分平坦的土地,而且,這裏還有個好處,不至於發生什麽洪澇災害,種了莊稼,是不怕淹的。在山上可以圈養牲畜,山下種田,若是將這裏規整清楚,又可以養活許多人。”
見她說得堅定,董梁這才長舒一口氣:“這樣也好。其實停雲縣內,單靠硝皮製皮,確實又有了生存壓力了。有些匠人工藝熟練,接活接不完,有些人則出活慢不說,還出不了好活,這東西真的是分人的,沒有那個天分,後天怎麽逼迫培養也培養不出來,我正想著挑出那些平庸的,叫他們幹些旁的事呢,跟著你去那邊也好。”
末了又道:“隻是謹哥兒太小了。”
蜜娘看了一眼在旁邊跟李媽媽玩耍的兒子,笑著道:“隻要我帶著他,他去哪裏都很開心。”自然,她也很開心。
董梁看著她的笑容,脫口而出:“你跟我才見到你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相比幾年前,她的眉間還有沉鬱,氣質裏頭還帶著一抹桀驁,而現在,不僅僅是她的身量變高了,臉上的五官看著更醒目,那些代表著不馴的嬰兒肥盡數不見,所有的殺伐氣息都藏匿在眉間,而看她的整個人,卻帶著穩定跟平和。
她成長的比他還要快。
董梁既欣慰又有點不服。
“既如此,也不能眼下就去,總要跟子瑜說一聲,還有,多帶些人手。”
蜜娘道:“兩地離得又不遠,你不用擔心。”
董梁看了一眼這屋裏的布置擺設,輕聲道:“反正短時間內,是無法達到你現在居住的這環境了。”他從前是肯定不會為人設想到這種地步的,現在眼看著謹哥兒從奶娃長成豆丁兒,他的心思也變細膩了。
“謹哥兒肯定會喜歡那裏的。”
小孩子的好惡從來不是以金錢來衡量的,在他們眼裏,一隻玉碗恐怕還比不上一隻小貓來的珍貴有趣。也正是因為如此,蜜娘就想帶著他多走走多看看,讓他的童年歡快些。
“可以下河撈魚,還可以上山打獵,河岸的土壤肥沃,種出的莊稼肯定也香甜……”
過冬雖然不能直接搬過去,卻可以提前去看看,正好烏爾牧族來了人,他們這頭也該親自見見,去摸摸他們的真實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