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蘇覓才出了酒樓,正沿著牆根往工坊那邊走,不妨一個影子擋著了她。

抬頭一看,你道是誰?

正是那作惡多端的孫三郎!

蘇覓這段日子以來的惱恨委屈瞬間湧上來,雙眼一紅,惡狠狠的道:“王八蛋,你真當我好性兒,這會兒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說話間就抬腳上前去踹。

孫三郎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一個字,就唉喲唉喲的被她一頓好打。

按理她那粉拳落在他身上,疼也是甜。

但是,這會兒蘇覓用盡全身力氣,那疼是真疼,甜卻不大好嚐出來。

孫三郎最後受不住了,求饒:“我知道錯了,這就是過了向你道歉來著。”

蘇覓氣喘籲籲,雙手掐腰:“你膽大包天,還能知道自己錯了?”

孫三郎哼唧道:“我本來也是那麽一試,就是心裏存了個妄想而已,壓根就沒覺得自己能成事。你想啊,我家裏還一堆那頭的親戚呢,到時候我不認識你,他們還能分辨不出來嗎?你一走到堂前大家就看出來了。”

他瞧了一眼蘇覓,見她胸口起伏,粉腮染紅,真是越看越愛,越愛越想看,恨不能化成一隻蚊子先撲過去吸一口血,拚著被拍死呢,也是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蘇覓抬腳又踹了他一腳。

孫三郎感覺這次的力道明顯比剛才輕了——當然,也有可能是他被打腫了,感受不到再挨打的痛了。

孫三郎道:“那齊九郎好吃懶做的,他有什麽好?”

蘇覓罵他:“你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混球,他哪兒哪兒都比你好。”這會兒為了報複人,假話信手拈來,說的不要太驕傲。

罵完覺得解氣一半,還有另一半,便問他:“你過來找我做什麽?”

孫三郎扭頭看她一眼,見她目光灼灼,仿佛見著那些個蜘蛛精似的,心裏又愛又怕,連忙又扭頭回去:“我道歉啊。這不幸虧沒成事。也是想著你別往心裏去。將來咱們兩家若是各有了孩子,倒是可以結親,我,我媳婦兒的嫁妝豐厚,你若是生個女兒,嫁到我家裏來,保管當成我親生——唉喲!”

沒等他美夢做完整,蘇覓就再踹一腳,這次使勁多,將人直接蹬出去一個跟頭。

看著他像個鼠婦一般,蜷縮成一團滾了幾滾才停下,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了幾聲,恍惚聽的好似還有旁人在笑,她便疑心是被人瞧見了,左右一望,這會兒天正午時,不見其他人,略略放心。

蘇覓以為沒人看見,卻不知道隻是人家在笑出聲的瞬間躲了開來而已。

程瑜琛的三個小廝程福程壽程祿背後偷偷劃拳,結果程祿輸掉,於是程福程壽先去洗澡,而程祿隻好趴在窗台守著他們的主子爺。

程祿嘴裏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原本也有點鬱悶,誰知在窗台趴了一會兒,正好把這一出戲看了個分明。

這戲是好戲,還真就隻有他能看得明白!

卻道為何?

因為他認出了當日想換新娘的新郎官來了。

再換了任何一個旁人來看,說不定還以為這是小兒女之間的打情罵俏呢。

程祿雖沒有千裏眼順風耳,但是從小熬煉筋骨,目力耳力那也比一般人強出數倍,因此他不僅看了個正著,還聽了個全場。

程瑜琛正在浴桶裏頭閉目養神,聽見程祿笑,睜開眼問他:“何事?”

程祿便將自己看到的知道的,都細致的講了一遍。

他的言語不囉嗦,但說出來也是娓娓道來,別有一番風味。程瑜琛看他的樣子,過了會兒笑了一下:“看出來了,你還挺欣賞那小娘子的。不如給你搶回去,做你媳婦吧?”

程祿連忙將頭搖成撥浪鼓:“好男不跟女鬥,娶個這麽厲害的小娘子,美貌有了,可那脾氣也是真叫人消受不起。”

程瑜琛哼笑了一下。

程祿看這祖宗的模樣,像是又不高興了,連忙描補道:“不過這也就是屬下,若是換做爺您,估計那小娘子得上趕著撲上來。”

這種話當然也是哄不了祖宗高興的。

程祿便機靈的住了嘴。

不過,他難得八卦之心盛,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

蘇覓正在惡狠狠的要挾孫三郎:“你要是還當自己是個人,就好好的同你媳婦過日子。再叫我知道你做那些下三濫的事,你信不信我將你弄死,大傻逼?”

大傻逼心裏有一句千轉百回,在看見蘇小娘子離開後忍不住哀嚎一聲:“你為什麽就不能喜歡我?”

無能男人的悲哀被他演繹的淋漓盡致。

程祿用盡洪荒之力,也還是忍不住了,扶著窗框,把腦袋探出去,咧著大嘴無聲的笑的顫抖。

看著得意屬下一副羊癲瘋發作的模樣,程瑜琛十分無語,也不理會他,自己起身出去了。

程壽等在外頭,手裏竟然還拿著閎縣縣令的帖子。

程瑜琛這次終於接了過來。

他這些下屬們可恨歸可恨,有時候也愚蠢的叫人想殺人,但總歸還算有點耐心細致,也不會替他輕易去拿主意。

程壽就輕聲道:“縣令大人曉得爺要回京,特意叫人送了許多本地的特產過來。”

禮物現在就擺放在了隔壁小廝們的屋裏了。

程瑜琛走過去看了一眼,還真是薄禮,都是縣裏女兒家在閨閣中會玩的一些小玩意。若說好,那就妙在這些玩物做的精致,送起人來,看著簡薄,卻又不是真的簡薄。

程瑜琛:“哼,玩物喪誌,他若是真的有心,也不會叫這閎縣凋敝成這樣子了。”

程壽心裏瘋狂吐槽:這可是送給夫人的。您這麽說,簡直就是無差別攻擊啊!啊!啊啊!

他嘴裏倒是極有求生欲的拍馬屁:“爺說的極是。”

程瑜琛:“屁。”

程壽眼神複雜的目送他下樓:這就是京裏那些閨閣小姐們趨之若鶩,心裏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還不是一樣吃飯喝水拉屎擦腚會滿肚子髒話?

他也想搖晃一下那些女人,問問她們的眼神究竟是有多麽瞎,才能隻看到大人,而看不到大人身後英俊瀟灑的侍衛程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