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齊九郎在蘇大匠那裏醉酒歇了一陣,精神早就恢複了,又兼著才新婚,覺得自己對媳婦兒簡直愛不過來,本是想一回家就先親香一番的,誰知二嫂這個不看時機的,硬是這麽往兩個人中間一杵,當了那個分開牛郎織女的王母娘娘。

九郎心不在焉的跟旺哥兒玩了一會兒,便帶著他歸家,到家發現二嫂還不曾走,頓時不樂意了,隔著窗戶道:“二嫂,旺哥兒找你呢。”

兒子是宋氏的**,果然一聽這話,宋氏就坐不住了,站起來對蘇覓道:“時候不短了,我也該回去了。明兒再找你說話。你放心好了,你托付我的事情,全包在我身上,若有辦不成的,我自來找你請罪。”

“二嫂的話說的太嚴重了。”蘇覓也笑著站起來送她。

等宋氏一出遠門,過了巷道看不到了,九郎立即將院門插好了,這下誰來,也得在院子外頭喊話,總不至於直接闖到他們屋裏了。

他插了門,再上前就摟著蘇覓往裏走。

蘇覓不肯,嗔道:“你說旺哥兒找二嫂,莫不是哄她吧?二嫂若是知道你哄她,小心來找你麻煩。”

九郎就笑,一把將人抱了起來:“找就找,我也不怕。”

抱了還不算完,又低頭來親她:“好人,今兒一天可想死我了。”

蘇覓見他一次比一次的煩人,隻是不肯輕易依從。

九郎將人放到**,跟著跪上來哄:“一次,就一次。”

她眼波流轉啐他:“去。”

齊九郎伸手抹了把臉,又放到鼻子尖上聞了聞:“吐沫都是香的,要不你再吐一口,就吐到我這裏。”說完不要臉的張開了嘴。

“哎呀,你惡心不惡心。”她一推他,扭了身子便要往床邊退,到底被他攬住壓向了床裏頭了。

憑齊九郎折騰一番,他背上又挨了幾爪子,這種痛挨著挨著竟然也習慣了,穿衣吃飯渾不礙事。

蘇覓出了一身汗,自己去取水擦了擦。

過了幾日,家裏果然說起他們倆的去處。

婆婆的原話說的極為軟弱委屈:“這宅子若是我跟你爹的,哪裏有不留你們的道理?偏你們爹無能,我呢,又是個不能做主的……”

蘇覓已經從二嫂宋氏那裏料到齊太太會怎麽說,此刻倒是能把住自己,一臉緊張認真又嚴肅的表情。

齊太太就有些說不下去——他們這樣的人家,兒媳婦才過門不足月就急乎乎的攆著人走,實在是說不下去,不是她心裏舍不得兒子兒媳,是覺得自己被大兒媳婦硬生生的折了麵子。

蘇覓想著接二連三在縣裏遇到的那個惡人,心想,若是住山裏倒也好,從此她就跟齊九郎好好過唄。

彼時的她雖然經曆複雜,人生也有許多波折起伏,但對於“造化弄人”四個字其實沒有那麽深刻的認識,蓋因她現在所經曆的一切,都是從上往下有跡可循的。

她的身世令宋公蒙羞,所以宋家人對她不喜,宋夫人甚至想弄死她,等後來宋夫人病逝,宋公的繼室更是迫不及待的就想送她進宮選秀,明擺著是讓她死在外頭,後來她逃出來,卻因為輕易相信別人而被人拐走,陰差陽錯救了小郡主,那時候心中還有僥幸,覺得傍上一個靠山,以後說不定能安穩些。誰知靠山山傾,山上的石頭砸下來,頭一個要砸死的人竟然是她。

那時候心裏不是沒有恨意的,可看見可憐之人,看見需要救助之人,竟還是無法無動於衷或者幹脆麻木不仁。或許是上天看她一片癡心,這次終於遇到了好人,不過好人卻沒有好報,蘇氏一家三口去世之後,她險些也活不下去,後來渾渾噩噩的熬了一陣子,竟挺了過來,得以無病無災的走到閎縣。

有這樣的一大團經曆,再遇到眼前齊太太、萬氏、宋氏這樣的人,心裏固然難受,也很快調整過來,知道自己現在於人家沒有利益可圖,得眼前的結果也不算難過。

不過,她也是跟著蘇大匠做過些生意的,知道有些人喜歡討價還價,若是一口應了,他反而會遲疑不決,對生意的做成沒有好處。

於是她同齊太太說道:“我想去山上看看。也不知道那山裏左近有沒有鄰舍。”

齊太太就笑:“有是有,多是些上了歲數貪那山裏清靜的人,離得不算很近,但也不算遠。”

蘇覓便叫了齊九郎同她一起去。

齊九郎還不願意,等她拿眼睛一臉不悅的看過來,這才怏怏的起床,道:“大不了我去做工,咱們先在這鎮上賃口屋子住著。”

認真講,在鎮上住並不費事,甚至就是去縣裏,蘇覓覺得就算不靠著蘇大匠,暫時支撐一陣子是沒有問題的。

有問題的是那個來自京中的惡人。

她不確定自己的過去會不會被翻出,那個人若是見了她,想起來,又會不會殺了自己。

“那你同娘講去,但要跟娘講清楚,這話不是我說的,是你自己的主意。”

齊九郎一下子就萎了。

他要是有那份心氣,也不會如今的樣子。

隻是也不知道是拿準了蘇覓好欺負,還是確實害怕他老娘的嘮叨神功,他一麵同意了去山上看,一麵又非拉著蘇覓要她這般那般,氣的蘇覓狠狠的擰了他好幾下,威脅道:“你若是再這樣,我去告訴娘。”

齊九郎訕訕:“那我不是答應了去了麽。”

又問:“蘇家伯父那裏日常所賺的夠他嚼用不?”

蘇覓道:“蘇家祭田裏人過五十每年可以分一百斤米麵。”

齊九郎就不說了。

其實齊氏一族更大,人更多,每年當然也會分,不過這分多少,也都把在他爹娘手裏,同他們這些兒女都沒什麽關係的。

他們家還算是日子過得去的,有的略差些的人家,少不得就得指望這族裏分些好處,當然,這樣吃了拿了族裏的東西,凡事也得聽族裏的安排,就像從前那些年朝廷要將閎縣的一些人口遷出去,族裏就出了些財物叫了不少人家去響應朝廷的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