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幺娘像聽俠義故事似的從母親那裏得知了表哥齊九郎從此發達的消息,頓時坐不住了。
“娘,表哥他真的能去京城做官?”
她的話重點落在“京城”二字上,要知道京城就代表著天子,代表著貴,代表著好,貴是貴氣,好是極好,她平日裏頭聽得誰說去京城逛了一遭,都羨慕的不行,現在得知表哥要去京城,從此就在京中安家落戶,整個人都激動的跺腳。
“姑母來了,您怎麽不打發人去叫我回來?”
說完急急慌慌的站起來去喊自己的小丫頭:“秀兒,你去給我雇輛車,我要去永和鎮姑母家。快點去,說不定走快點還能趕上姑母家的牛車呢。”
高家也有自己的馬車,隻是被她爹跟哥哥用著,等晚上就回來了。
高舅母便攔住她:“你這麽著急做什麽?你姑母來是給我下帖子,說給你表哥的新宅子溫鍋呢,那貴人在閎縣裏頭也送了他一處宅子。”
縣裏的宅子高家也並不是買不起,隻是再有些好地方,他們縱然拿著錢也是買不到的。
高幺娘跺腳:“我才不稀罕溫鍋呢,我就想知道表哥是怎麽救的人,他救的那貴人多大年紀?俊不俊?”
高舅母道:“那也不許現在就去,等晚上你爹回來,叫他明日同你一起去,他做舅舅的,出麵去看外甥,將你捎上,旁人也說不出別個話來。”
高幺娘就不高興了,甩了袖子回自家屋裏去生悶氣。
高舅母隻好叮囑了秀兒:“看好你家姑娘,若是有個差池仔細你的皮。”
等晚上高舅父回來,高舅母就同他講了,高舅父跟幺娘不愧是父女,也來了一句:“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打發人來告訴我一聲?”
高舅母一聽這個就淚崩了。
從前齊太太時不時的過來,那時候齊家的日子還沒起來,齊太太手裏攥著嫁妝不舍得花,卻舍得在娘家吃吃喝喝的,高舅父從來也不曾為了妹妹妹婿來家就特意從鋪子裏頭回來。就是後頭兩家定下親事,那也是齊太太巴著他們家,現在齊家要興旺的苗頭還沒起來呢,高舅父的口氣就變了。
高舅父見妻子哭,先住了嘴,等她哭夠了,才沉聲問:“你這是怎麽了?外甥有了出息,咱們跟著高興就是了。”有句話他沒說出口,這種事是運氣,嫉妒也是嫉妒不來的。
高舅母卻聽出他的言下之意,拿帕子擦了眼淚使勁擤了鼻涕道:“我不是嫉妒,外甥出息,我做舅母的當然跟著高興。我隻是想起我那命薄的姑娘來……”話都沒說完就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高舅父在心裏微微歎了一口氣:“生她養她一場,凡是吃的,玩的,她喜歡的,就沒有不遂她意思的,無奈緣分就是這樣,緣分盡了,孩子都走了那麽久了,你也得看開才行,否則她在天之靈看著,也難割舍了再去投胎。”
如此勸著,高舅母才不哭了。
隻是夜裏輾轉,實在難以入睡,想起玉娘在世時的種種,又想起她病故之後落葬之時,高家族中族老們對他們家的處處為難,深恐玉娘在九泉之下也得不到祖宗們庇護,孤苦無依。
有所思故有所夢,等她次日起來,同高舅父一說,高舅父無奈道:“咱們逢年過節的,又不是不祭祀,祖宗們怎麽會欺負她一個小女娃?再說了,玉娘見人少,那是因為她身體不好的緣故,並不是大家故意冷待她。”
高舅母:“你是九郎的親舅舅,他們兩個人之前又有過親事,要是……”
高舅父一聽就炸:“打住,你什麽也不要說了,也不要想了。人家沒成親之前,你若是有這想法,咱們還能同妹妹商議一二,現在說這個,你,唉!叫活著的人豈不是為難?”
高舅母急了:“那玉娘怎麽辦呢?我們倆在,還有人給她祭祀燒香的,等我們都不在了,她也沒有個晚輩後人的,豈不是要成了鬼魂野鬼?”
高舅父道:“這說的什麽話,咱們家不是還有成哥兒麽?玉娘怎麽就斷了香火了?……好了好了,你不要多想了,這件事就這樣,在咱們倆這裏打住,別說了。”
高舅母心裏不服,送了高舅父跟幺娘坐上車去永和鎮,她就坐著尋思起來。
再說齊太太跟齊老爹見了高舅父,也是歡喜不已:“我們正要去縣裏看看呢,正好你過來了,也省下再雇車了。”
高舅父就問:“大郎還在鋪子裏?就你們倆去麽?九郎媳婦在山上還是在縣裏?”
齊太太聽兄弟問自家兒子還高興,一聽到兒媳婦這裏,臉上的笑容就淺了:“九郎走的匆忙,她許是去了縣裏。”
高舅父當然也不會對外甥媳婦真正多麽關心,胡亂點頭應了,“既如此,咱們一邊走一邊說好了。”
高幺娘也挽住齊太太的胳膊:“姑母,您快跟我說說表哥是怎麽救的人?那貴人長什麽模樣?”
齊老爹道:“貴人的模樣我們也沒見著,你表嫂倒是見過,等你見了她,問問她許是知道。”
齊太太就暗暗運氣。
齊老爹知道自己說話惹了妻子不喜,接下來便不胡亂搶答了,而是坐馬車外頭同高舅父說些旁的話。
到了縣裏,去了九郎說的那宅子,位置處處都對上了,就是門口鎖著,眾人進不去。
齊太太抿了抿嘴唇,不高興的道:“去蘇親家家裏看看。”
蘇大匠有了免費勞工,樂得躺在陰涼處曬太陽,聽見敲門聲便趿拉著鞋子去開門,他也沒長個心眼從門縫裏看看是誰,開了門見是親家,臉上先帶了笑,然後慌的抬腳提鞋子,順便喊蘇覓,“覓娘來,你公公婆婆過來了。”
蘇覓帶著鬥笠正做事呢,口稱:“我忙完這一點就來。”
高幺娘從齊太太後頭探出頭來:“表嫂在忙什麽啊?”口無遮攔的道:“這做兒媳婦的,也太沒有禮貌了吧?”
這話真是說到齊太太的心坎裏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