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到陳濤手機裏的資料附帶一張身份證照,雖然人臉比較小,但那雙誇張前突的眼睛,那個厚厚的下眼袋,這特征實在太好認了。

毫無疑問,照片上的人就是我幾次三番看見的那個水猴子。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急忙繼續向下看。

資料裏顯示,李安民是68年出生,就是本地島民。後來因為讀大學去了北方,畢業之後就返回無名島,其後一直到島上生活。

我催著陳濤繼續向下劃。

陳濤動了動手指,發現資料已經沒了。

“這就沒了?”我非常意外。

陳濤直接打電話過去問了下,然後告訴我說:“島區派出所的資料就這麽多。”

“讓我再看一下他那個照片。”我說。

陳濤又把手機裏的資料翻出來,特意把照片放大了。

照片上的李安民頭發有些稀疏,可能是因為脫發的關係所以看起來比較顯老。

“這照片是哪年拍的?”我問。

“應該是05年辦二代身份證時候拍的。”陳濤說。

“要不要確認一下?”

陳濤點點頭,又打電話過去問了下,得到的回答和他說的一樣,就是05年拍的。

我又讓陳濤打開照片看了看,同時想象著把照片上的李安民頭發打散,再餓上幾天,差不多也就變成水猴子那個模樣了。

“李安民應該是死了,但是島上沒人報警,連失蹤記錄都沒有。”我說。

陳濤一臉嚴肅,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服務生這時候把陳濤點的那幾份炒麵端上了。

陳濤輕聲說了句謝謝,拿起筷子就吃。

服務生站在一旁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見陳濤風卷殘雲一般幹掉了第一盤又拿起第二盤,服務生的眼裏開始露出驚訝的神色,當陳濤開始吃第三盤的時候,不隻是服務生,就連餐館老板都探出腦袋像看怪物一樣驚奇地盯著陳濤。

陳濤完全不介意那些人的目光,隻用了不到20分鍾就把滿滿一桌子的飯菜吃了個精光。

和他一比,我這份海南雞飯就像是塞牙縫的開胃小菜。

吃飽喝足,陳濤起身拿手機要去付款。

我趕忙搶著付款,卻被陳濤一巴掌按在我腦門上,抓小雞一樣把我推到一邊。

我使勁推他的胳膊想掙開,但根本推不動,隻能衝老板喊:“你別收他的錢,我來我來!”

但我喊這些根本沒用,陳濤麻利地付完款,這才鬆開手。

我揉著腦袋抱怨說:“你這也太狠了吧?你過來幫忙還花錢請我吃飯……”

“我吃的多,以後別的事情你再請吧,咱們先去島民那邊問問。”說完,陳濤轉身就往外麵走。

我趕忙笑著跟上去,問他為啥這麽大力氣。

陳濤一臉嚴肅地說:“多吃多練。”

太陽落山後,環島公路兩旁亮起了路燈,之前因為台風被收起來的代步車又重新出現在停靠站,掃碼就能用,非常便捷現代。

陳濤開車沿著環島公路直奔島南。

路過“海神像”的時候我還特意看了一眼,發現神像周圍擺滿了各種供奉物,還有一家三口在神仙前麵叩拜著,看起來非常虔誠。

轉了個彎繼續向前開出三分鍾,無名島生態村的拱形牌匾出現在了公路正上方。

一棟棟熱帶風格的海島小屋成排地坐落在海灘上,路燈把屋門口照得通亮,遠遠的還能看到漁民碼頭附近停著的漁船和小艇。

路邊就有代步車停靠站,陳濤把車停下來就和我一起朝著村裏步行。

上午我沒來過這邊,想象中的生態村就是臨山老家那種比較破舊的農家院,但實地來到這邊才發現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

這些度假小屋修築得相當漂亮,而且不隻是有原生態小屋,不遠處還有獨棟的二層度假別墅,各種餐廳、飲品店、燒烤應有盡有,甚至連通往沙灘小屋的路旁都連夜鋪上了鮮花。一邊是隨風沙沙作響的椰林,一邊是廣闊的大海,濃濃的熱帶海島風情撲麵而來。

和酒店那邊的冷清相比,海島生態村這裏竟然可以看到好多遊客,他們在沙灘上談笑暢飲,墨西哥風格的音樂飄**在周圍,氣氛別提多愜意了,好像白天發生的一切都和這個世外桃源毫無關係。

陳濤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我,顯然他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景。

我踮腳衝他耳朵小聲說:“我還以為村子這邊會很神秘很緊張呢。”

陳濤點點頭,表情倒也輕鬆地說:“這樣也好,盡量別跟當地人起衝突。”

我倆沿著花路來到生態村裏,有兩個穿著熱帶風格抹胸裙的年輕島民很熱情地小跑過來,給我和陳濤戴上了花環,很像是電影裏看到的夏威夷。

但更讓我在意的還是從她倆臉上完全看不出一絲驚恐,那笑容是發自內心的,也不知道她們是根本不知道惡神殺人的事情,還是覺得有祭拜儀式就管用了,不需要擔心其他事。

在生態村裏轉了一圈,看見的每個島民也都是那種開開心心的模樣,想找一個不笑的都困難。

而一圈走下來我也發現,這裏的人我一個都沒見過,好像之前在海神像那裏和我打架的人並不在生態村裏。

陳濤找了個烤肉串的島民問了一下,而且說的還是本地話。

兩人聊了好一會,陳濤點頭道謝回來給我翻譯。原來在生態村這裏的並不是島上的原住民,隻是知道這邊搞海島旅遊項目開發,應聘過來島上工作賺錢的。

島上的原住民都在內島區的果園附近,開發商還給建了一片樓房供島民入住。

另外出了生態村繼續往前走能看到一片立著很多泥土人的樹林,林子裏麵有個娛樂一條街,不少島上的原住民會去那裏玩。

我倆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去那個娛樂街看看。

向生態村外麵走的時候,我好奇地問他說:“你是海南人?”

陳濤點頭道:“好幾年沒回家了,正好放假回來看看。”

我想起了在電話裏陳濤提過自己在放假,心想還真是巧,這下都不需要找翻譯了。

一邊走我一邊繼續和陳濤說:“島上的人估計拿了一大筆拆遷費之類的,現在都成富豪了,就天天玩。”

但說完這句我又覺得很奇怪,既然都那麽有錢了,為什麽還有當船員的,還有在酒店裏做保潔的,而且海灘上出現的那些人都穿得十分破舊,根本不像是有錢人。

我把我的疑問說給陳濤聽。

陳濤沒做任何猜測,隻簡單回了句:“等見麵問問就知道了。”

剛從海灘小屋區域走出來,我就看見前麵有一個類似古代圖騰一樣的東西,走近了再一看發現是一個土偶。

這個土偶很大,有將近三米高,身上刷著色彩複雜的油漆,手裏還握著一把染血的長刀。

我特意看了一下刀刃,發現刃都是卷曲的,傷損非常嚴重,就像是經過了戰場拚殺之後留存下來的古代兵器。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發現類似的土偶還有好幾個,而且這些土偶存在的位置似乎很有講究。

我從來沒研究過星圖陣法,但隻要開眼看一下就能清楚地發現,這些土偶都釋放出強烈的土行氣和濃重的煞氣,這些煞氣和土行氣交融在一起就形容了一道連綿無死角的屏障。從五行生克的角度來看,這道屏障就是針對那個水猴子的。

收回視線,我對陳濤說:“島上的人有懂玄術的,這些土偶能組成一個擋住李安民的屏障。”

陳濤點頭說:“等會見到人了你就在我後麵,讓我去跟他們談。”

之前挨的那頓打已經讓我長記性了,所以立刻點頭答應,完全沒有逞強的意圖。

在林間路走了一會,很快我倆就看到了烤串師傅說的那個娛樂一條街。那裏看起來類似酒吧街的感覺,燈光霓虹閃爍,人聲鼎沸十分熱鬧。

我倆靠近街口,有兩個身材壯碩的男人上前擋住了路。

他倆人高馬大全都穿著保安製服,一開口竟是濃濃的東北口音。

“裏麵不樣拍照錄像,娛樂項目不能掃碼,也不樣用現金,消費的話就在這邊換代幣。”保安一邊說一邊回頭朝著街口的小門廳示意。

陳濤點點頭,走到門廳前麵看起來告示牌上麵的遊玩規則。

我也湊過去看了下,大概意思就是說要在這條娛樂街裏玩就隻能按10比1的比例換代幣,遊玩結束可以在任意出口的崗亭把代幣換回錢。

我想著反正出門還可以換回來,我掃了一百塊錢,換了10個代幣。

換代幣的服務員對我愛理不理,顯然是嫌錢少,給我換好了又去盯著陳濤。

陳濤壓根沒有拿手機的打算,見那兩個保安也沒有阻攔我們的意思,我倆就直接走進了這條娛樂街。

到裏麵簡單一看我就明白了,鬧半天這就是個島上的隱蔽賭場。烤串師傅說島民都在這邊玩,那就是臨山老家的農民差不多,農閑時候沒啥娛樂就聚在一塊耍錢。

我和陳濤在街裏麵四下看著,發現有不少保安在街上來回巡視,應該是盯著不讓遊客拍照錄像,換代幣一是怕被抓賭,另一方麵估計是壓根不讓人把手機拿出來。

走了半條街,聽見的多半都是本地話,見到的也都是本地人,而且一個個穿著打扮十分闊氣,項鏈金表直晃眼睛。各種牌桌館室裏煙霧彌漫,從門口經過都把我嗆咳嗽。

正走著,我忽然看見個熟麵孔。

那是個20多歲的矮個島民,他穿著緊身T恤緊腿西褲,脖子上掛著指頭粗的金項鏈,嘴裏叼著一根雪茄,楊著臉四下觀望著,一邊邁著八字腳走路一邊掂著手裏的籌碼代幣。

這小子傍晚在海灘上出現過,他當時穿著粗布衣服,拿著個木頭棍子,叫嚷著要打我的時候他就衝在最前麵。現在他顴骨都還青著,要麽是被我打的,要麽就是被麻子揍的,反正當時在場的肯定有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