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說的這個代價,具體是什麽?無辜人的性命嗎?”我壓下了不自覺中微微揚著的嘴角,嚴肅地問道。
在聽見趙博提起“代價”這兩個字時,氣氛就已經不可能再像剛剛那麽輕鬆了——閑聊,就此結束。
趙博同樣收起了笑容,轉過頭看著我嚴肅地問道:“你沒殺過人嗎?”
“殺過,但殺的都是壞人!”我回答得理直氣壯。
趙博笑了笑,轉頭看向落地窗,輕輕一抬手。
落地窗外的雪山消失了,變成了黑色的屏幕,緊接著屏幕上出現了兩排照片,是一些人的半身照,附帶資料介紹。
“張佳柏,38歲,桐城鬆林縣人,沒有任何案底,背景幹淨,武校畢業之後參加過一些武術表演,後來開始做保安,去年入職龍騰寨做部族群演,今年調職到拳館做保安。他父母都是農民,老婆在縣裏做家政,孩子10歲,目前在鬆林縣小學讀3年級。你覺得,這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趙博淡淡地笑著說。
張佳柏就是左上角第一張照片上的男人。
我不記得他的臉,但知道趙博想要表達的是什麽。
在拳館裏,我的情緒開始不受控製,在被圍攻的時候,我有幾分鍾的斷片,等清醒過來,已經死傷一片。
顯然,這個張佳柏就是被我和黃哥殺死的那群打手中的一員。
“吳繼剛,33歲,桐城鬆林縣人,體校畢業,國家二級運動員,曾以省代表身份參加全運會,獲得68公斤級拳擊比賽銀牌。退役後入職龍騰寨,作為部族勇士項目的專業對練師,前年調職拳館做專業指導,兼保安隊長。去年結婚,兩個月前他的妻子剛剛生下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是女孩兒,孩子小名叫點點,大名說要等休假時候再一起商量著起。你說,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劉野,32歲,桐城……”
“好了!”我出言打斷了趙博。
趙博笑了笑,歪頭看著我問:“怎麽了?還有14個人沒介紹呢。”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這招對我沒用,拋開原因隻看結果就是耍流氓。我為什麽殺他們?因為他們要殺我!為什麽他們要殺我?因為我做出了反抗動作。為什麽我做出反抗動作?因為你在拳館裏玩貓膩,激起了所有人的殺念。歸根結底,如果不是你在搞事情,這些人也不會死,他們不是我殺的,是被你殺死的!”
我指著趙博的虛擬身影厲聲說道。
“嗬嗬,很不錯的借口,但這話你去對他們的家人說,讓他們來評判到底是你這個殺人者的錯,還是我這個為他們提供生計者的錯。”趙博淡笑道。
我“切”了一聲,懶得和他在這裏詭辯。
“怎麽不爭了?這麽快就認輸了?”趙博挑釁似的問道。
“不是認輸,是從小我就知道一個道理——不要跟豬打架,不但會弄一身泥,還會讓豬很開心。”我揚著眉道。
“哈哈哈哈哈……”趙博仰頭一陣大笑,點頭道:“沒錯,我確實很開心,很久都沒遇到可以聊聊這些事情的人了。隻可惜,你好像沒興趣和我交朋友。”
“朋友就算了,咱們還是先把正事辦了吧。”我提醒道。
“正事,不急。”趙博輕輕笑著,手在屏幕前一揮,畫麵再次改變,這一次則是切換到了拳館裏,八角籠好像就在眼前一樣。
籠子裏的兩個人眼睛充血,麵目猙獰,沒有任何試探,湊到一起就是一頓幹。
這場對決沒有任何規則可言,扣眼睛、踢褲襠、甚至用牙咬,都可以,他們進了這籠子就隻有一個目的——把對手殺死。
“別跟我說你這拳賽是合法的。”我道。
“確實是合法的,起碼表麵上是的。”趙博輕輕笑著道。
我把白眼翻上了天,其實也不用細問了,光是一個龍騰寨娛樂城就給當地人提供了海量的收入和就業機會,旅遊業起來了,配套的餐飲、交通、各個產業也都起來了。這麽一個辦實事的企業家,想弄一場合法合規的自由搏擊比賽,手續還不是輕輕鬆鬆就能辦下來。真正的比賽是啥樣的?嗬嗬,根本沒人會去查,就算查也肯定查不到。
至於拳場上打死了人,職業拳擊賽上也經常有拳手被當場打死的情況發生,而且不隻是搏擊賽場,其他體育項目也都伴隨著死亡的風險。
拳手被打死……趙博真的有一萬種借口可以給自己辯解開脫。
但重點不在於拳台上有人會被打死,而是拳場裏的貓膩。
“你在場地裏搞了什麽?法陣嗎?”我問。
“算是我們家的獨門秘法。”趙博也沒藏著掖著,很痛快地回答說:“人類並不是個友善的種族,從上古時代人類誕生之初,這一路走來都伴隨著血腥的殺戮。人類消滅了地球上80%的物種,用最血腥最殘暴的方式征服了這顆星球,雖然現在我們嘴上說著文明,說著禮讓,但骨子裏,依然刻著老祖宗留下來的殘暴與血腥。而我們家的獨門秘法,就是打開人類基因密碼中的一把鎖,把被理性壓抑著血腥和殘暴的天性完全釋放出來。”
趙博的神情變得亢奮起來,他看著八角籠裏已經彼此打得血肉模糊的兩人,嘴唇微顫地說:“沒有人能抵抗得了戰鬥的**,就像所有人都喜歡吃烤肉,那就是我們人類的祖先留在DNA裏的密匙,而我隻是圈定了一個地方,在這裏打開了那把鎖,釋放了人類的本性,僅此而已。”
“你這樣做,就是在變相殺人!”我道。
“我沒有。”趙博斷然否認道:“我隻是給助助興而已,就像給一場搏殺配上了熱血澎湃的BGM,目的隻是為了讓所有人看得更嗨而已。你該不會覺得,我不用這個秘法,籠子裏麵的兩個人就不會把對方打死吧?他們隻會遲疑,在下重手之前會遲疑了那麽零點幾秒,接著還是會把對手打個稀爛,因為他們需要錢,他們需要生存,就跟我們的祖先四處殺戮一樣。”
“你該不會覺得這樣就能說服我吧?你這純粹是歪理,你這人就是瘋魔了。”我道。
趙博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搖頭道:“還以為你能懂我,看來,不過也是凡夫俗子罷了。”
“對,我就是個凡人,趕緊處理鬼母的事,弄完我就走了。”我不耐煩地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