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宿舍,何曉娜正坐在**看信,旁邊散放著厚厚的一疊信封。她放下了信,拿起了身旁的雜誌《海浪花》,翻到了一頁,那一頁登載著韋誌勉的短篇小說。
葉小葉也正坐在**看信,信的落款是“柯琅琅”,這次她連看了三封信。
常青藤的葉子:
……
時光悄悄地溜著,就在我給你執筆寫信的指縫間溜著,我還在癡守著那份載托我無盡綿思的執著的古老的等待,我會一直等下去,直到天地壽終正寢,大海枯石頭爛。
看時光匆匆逝,你卻碌碌無果,還有比這更令人哀婉的嗎?
青春的白紙嗬,為何要擱置著,不讓它揮灑飛揚出風花雪月的詩句?
常常想:我為什麽而活著?
羅素的回答是:“對愛情的追求,對知識的渴望,對人類苦難不可遏製的同情,這三種強烈的**‘支配了我的一生’。”
在我的生活中,知識和愛情是指引著我前進的兩道光芒,我想恬不知恥地說,我也有憂民傷世的情懷,對手足相殘、天災、病魔所致的人類苦難懷著徹骨悲愴,心中共鳴著全世界8000多名口吃患者的淒聲。人類幾千年來的苦難有多少是人類同室(地球)操戈造成的!我也想普渡眾生,廣施善惠,但以我塵芥之軀,微薄之力,無異於螞蟻撼大樹。
我為什麽而活著?
除此三種強烈的動力**,我活著另一個目標是:對發展自我強大自我完善自我永無止境的追求。
……
太陽,日日東升,日日西落;
那期待,天天升騰,卻落何方?
不老樹的葉子:
……
有記者采訪一位睿智的哲學家:“先生,你認為什麽事物使生活能變得最為興趣盎然?”
“在年輕的時候與一位美麗的女人熱戀,或者去追求一個偉大的難題”,哲學家回答。
我的一個重要的目標就是戰勝口吃,還己語言新生,這也是我所追求的一個難題。但如果我還能得以與一個自己無比鍾意的美麗女孩轟轟烈烈地熱戀,那我的生活就真的完美無憾了。倘能如願,我寧肯少活十年二十年也無足惜。我很信奉一位名人所言:平生隻有雙行淚,半為蒼生半美人。
我仍然沒收到你的片言隻語。我的奢求幾度成空後倒變得有些坦然了:有些事情,付出不一定必有回報,就像人們虔誠拜佛,佛不一定知會,但隻要心中有佛,這就足夠了。信還會一如既往地寫下去,正如我的生命必將一如既往地延續下去……
鬆柏的葉子:
……
我不會放棄的,除非鬆柏的葉子不再長青。
鬆柏的葉子會不再長青嗎?
不會的。
所以我不會放棄的。
除非大海幹涸,冬雷震震,夏日飄雪,天地合,乃敢與伊絕。
我不會放棄的,因為對你的追求和最終擁有已成為我戰鬥的生命中一個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已成為衡量我人生是否成功的一個價值標準。
我不會放棄的,除非讓老虎放下屠刀,念齋吃素。
我已決定實現誇父逐日般的悲壯追求,不成功,便成仁。與苦難鬥,與口吃鬥,我是決定要戰鬥此生的,是要“馬革裹屍征戰回”的。
我知道,在你眼裏我可能是一具微不足道的賤軀,我經常也會問自己:你說話那樣,有什麽本事讓人家芳心傾許,是不是有些自不量力呀,也不拿鏡子照照你自己?
但我相信自己“終非池中物”,總有“乘龍欲上天”時。
祝:孤雁煢煢成絕跡,雙棲雙飛是常景
一個癡心萬年不渝的苦人兒!
葉小葉放下信,正與何曉娜四目相對。何曉娜略顯遲疑,“你怎麽評價韋誌勉這個人?”
“雖貌不驚人,但絕對是個才子。他寫的鄉土小說,很有沈從文小說的文風,字裏行間流露出來的詩情畫意很美,小說的那位主人公,一如他本人,淳樸、善良、敦厚、直率。”
見何曉娜沒說話,小葉又笑著補充道,“他這人挺有城府的,深藏不露,不張揚。”
何曉娜無語,拿起了信,似有所思。
“他給你寫多少封了?”小葉笑著問。
“沒時間數,”何曉娜頭也沒抬,淡淡地說。
這時,矯小嬌手裏端著洗衣盆推門進來了,說:“剛才我在水房洗衣服時,聽見人家議論董玲瓏,說她傍上大款了。我說呢,每個周末把自己打扮得花似地,說是去黃海的親戚家,這就奇了怪了,以前怎麽從沒聽說過,她這親戚敢情是從地裏突然冒出來的。你看她現在,渾身都被名牌包著,她家並不富裕,哪來那麽多錢呢,她現在還有B什麽機,那玩藝兒一響,她就急不迭地往外跑。我前天在校門口還看見一輛寶馬車來接她,是不是就是那個大款?”
葉小葉、何曉娜都默然無語。
從臉色上看,倆摯友都有些醺醺然了。韋誌勉把手搭在琅琅肩上,此番說出的已不複豪壯,而轉為幽怨了——
“琅琅,不瞞你說,48封了。48,是4個輪回,它象征著某種圓滿;可對我來說,它隻是一個數字遊戲的結束,可能意味著我需要開始下4個輪回。”
“小,小巫見大巫。”琅琅語氣間流露出不屑。
見韋誌勉麵帶惑色,琅琅說,“我,我寫了59封了!”
韋誌勉乜斜著醉眼吟道,“路漫漫其修遠兮——”
琅琅接口吟道:“我們將上下而求之。”
倆諍友拍掌大笑。
“她還沒有給你回信嗎?”倆摯友不約而同地問對方。
“一個字都沒有。”
“一個標,標點符號也行啊。”
倆諍友又拍掌大笑。
韋誌勉拍拍琅琅道,“琅琅,咱真得要改變策略了,追女孩得文武結合,如果隻是一味地寫呀寫,那無疑抹殺了我們作為男人的寶貴的陽剛氣。”
倆摯友坐在操場邊,任微風輕拂,減除著酒意。身前次第掠過學子們在操場上跑步的身影。
“你說,咱倆誰先能追上心中的女孩?”
琅琅笑而不答。
“咱倆賽跑怎麽樣?”
“跑,跑幾圈?”
“十圈。”
“長跑?”
“愛情不就是長跑嗎?”
“一百圈我,我也陪你跑。”琅琅神情堅毅。
倆摯友開始疾跑,學子們一個個被甩在身後。
韋誌勉先行抵達終點,滿頭大汗,雙手支在膝蓋上,彎著腰,氣喘籲籲地望著仍在奔跑的琅琅,笑著。
琅琅是捂著肚子堅持到終點的,明顯是岔氣了。
“我輸了。”
“如果這次賽跑的終點是我倆共同心儀的一位女孩,那麽在這場愛情的競逐中,你就是失戀者——就是這麽殘酷。”
琅琅默然。
韋誌勉又道:“如果目標是位好女孩,會有更多的人加入到賽跑中來的。競爭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時不我待。所以,我們都得加速奔,奔跑,稍一懈怠,就有可能被別人爭了先。”
“因為她們都是好女孩。”
倆摯友的手相擊後又緊緊地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