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淚水,打落在他們交握的手背上,很燙。
他想抽回手,卻硬被婦人用力攥住。
以他的力量,自然可以很容易掙開,可是為什麽掙不開?
這就是母親為了保護女兒,而生出的特殊力量嗎?
當時他辨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兒,而現在卻很清楚,那是羨慕,很深的羨慕,因為他根本沒有親生父母。
“所以,請你跟未來分手,好嗎?隻有由你說出來,她才會放棄。否則,她一定會撞得頭破血流,她還太小,太年輕,並不懂得這個社會的殘酷。請你教會她這第一課,讓她學會獨立,堅強。好嗎?”
他想大聲地否決,為什麽他就不能給她幸福……為什麽他就沒有這個資格……
可是婦人突然跪落在地,仰著頭,懇求他,淚水浸濕了兩人的手。
他心頭一跳,抽回手,腿後一步。
“梓勳,請你成全一個母親的心願,這都是為了未來,如果你真的愛她就請你……”
深深地看了婦人一眼,轉身跑掉了。
你給未來的很少,甚至及不上你的小妹妹……
他給她的很少嗎?
想想交往短短半年以來,她送他最新的浮遊車,她給他買早餐,她為他偷考題,她為他爭取更多的獎學金,他們約會常常都變成她陪他打工,甚至她還送給很多禮物給他的家人,為他介紹更優渥的兼差……
他連一次正常的約會,也沒有給過她。
甚至,他連五分鍾的時間,都無法給她……又怎麽給她真正的幸福……
那天,當她從隔壁韓家跑過來時,他的心,差點停跳。
天知道他多想衝上去,抱住她,把戒指給她,讓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可是,他隻能冷漠無情。
梓勳,你聽我解釋,我根本不喜歡那個人,就算家裏強迫我也不會答應的。我說過我隻喜歡你,我們聖誕節約好了要永遠在一起的。你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我不要分手,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他不想說出那兩個字,不想。
最後他隻能叫他不要再來他家,很可笑,她的表白,讓他還想給自己留一些機會,隻是一絲機會,也好。
杜梓勳,你給我出來,出來——你這個懦夫,膽小鬼,有膽你就直接出來跟我說,說你要分手,說你永遠不要見到我,你出來啊,出來,杜梓勳——
這時候,他就決定,死也不會說出那兩個字。
真的很諷刺,他一直以來對她都是口是心非,表裏不一的,這一次,他決定堅持到底。
因為,他真的不想分手。
杜梓勳,你出來,你給我說清楚!臭男人,分手就分手,本姑娘現在就告訴你,是我郝未來不要你這雙破鞋,是我甩你。哼!
她不知道,當她砸窗門時,那樣激動地大叫大鬧著不要分手,要在一起時,他心裏矛盾地撕扯著,很高興,知道她是那麽在意自己;很痛快,也許這真是最後一次了。
她離開時,他憤怒地把屋裏一堵四米厚的超鋼結構牆,給擊穿了。
五分鍾,我隻要五分鍾……
如果時光可以倒回,他寧願用十年光陰,去換那五分鍾,不讓她流淚,不讓她失望,不讓她離開。
“不,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那是什麽樣?這樣嗎?”
他突然一笑,邪惡殘虐,一把抱起她,將她抵上背後的玻璃上,凶猛地撞擊起來,力道之大,摩沙的玻璃發出翁翁地震鳴。
“梓勳,不要這樣……求你…………”
“未來,不要怕,有我陪著你痛。”
他俯下頭,狠力地吮住她的唇瓣,拚命地允吸,彌漫整個小小的浴室。
“梓勳,那不是分手信,不是……你相信我……”
她捧住他的頭,想要看他的眼睛,可是他的眼底,此時此刻,都是狂亂,瘋魔。
“不管是什麽信,現在你是我的了,明天,你就是我的妻子,誰也不能奪走你。”
“你說什麽?”
他笑著,身子頓下,“我的未來,不稍一個月,全星域的人都會知道,你是我杜梓勳的女人。”
他要娶她,以郝未來的身份。
一股極致的喜悅,衝刷過全身的瞬間,一股沉沉的銼痛,亦從心底湧起。
你的未來,並不是我啊!
伊麗莎白大教堂,仿開化世紀時的哥特式設計,尖尖的房頂,繁複的彩色玻璃,挑高三米的格子窗,透露出一股完全不同於37世紀的古典風情,教堂前一大片昂貴的綠草坪,通常在這裏舉行婚禮的非富則貴。
在這弗吉尼亞星域,奧克斯家族算是一域之王了,黎明星向來是該星域的首府星球,依經濟、貿易、政治為一體,自然寸土寸金。
伊麗莎白大教堂正好也是奧克斯家族的產業之一,這次觀禮的人裏,除了56艦隊的高級軍官,還多出來一批人列席,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們的表情宛若即將上刑台的死刑犯,小到十幾歲的孩子都被父母壓在懷裏,偷偷哭泣。
這個時候,未來在教堂附設的婚禮準備室的新娘房裏,試婚紗。
透過窗戶,看向遠處綠草坪上,那被鮮花紮起的拱門,粉色心形汽球,翩翩飛舞,雪佰的玫瑰花簇裝點在一張張賓客席桌上,幽揚的小琴聲、鋼琴聲,輕輕飄來,一切都是那麽美好,宛如夢境。
“小姐,這一件也非常美,司令官大人看了,一定會迷死的。”
她笑了,一絲苦澀自己吞下。
他早就為她瘋狂了,為了郝未來,並不是她……她不敢想像,若是他發現一切真相,會怎麽樣?不敢想……暫時就不要想吧!
這時候,房門被打開,女人們曖昧低笑著,腿了出去。
她轉身,看到身著一襲標準黑西服的白發男人,大步朝她走來,他櫻桃紅的唇邊,抿著一絲淺淺的笑,成熟穩重,英俊非凡,是眾多女子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夢中情人嗬,今天,他就要名正言順地成為……未來的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