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抬起頭,目光一片盈然,“梓勳,我好不容易才能到你身邊來,你知道嗎?我不是怪物,哥哥也不是。我想待在你身邊,就像未來當年一樣,可是好難啊……不管我做什麽,都不對。不管我怎麽努力,好像結果都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我們都希望你開心快樂,從沒想過……要傷你的心……對不……”
他的下頜一緊,“閉嘴,你沒資格說對不起。更沒資格跟未來比,郝未來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你就是連給她提鞋的資格——都、不、夠!”
刹那間,她顫抖的表情都僵住了。
看著他站起身,眼眸收縮著寸寸冰寒,越來越遠,一腳踢開他們一起做的貝殼戰艦,雪白的碎片劃過了她的臉,留下一道血痕,他沒有注意,絕決轉身,朝大門走去。
她一驚,撲上前抓住他,聲音一片嘶啞地問,“梓勳,我對你來說,到底是什麽?”
手中的水晶球,砰咚一聲,落在地上,滾向前。
他沒有回頭,眼角處滑入的水晶球,開關被觸動,彈出了那些甜蜜的遊戲畫麵,瞳孔又是一縮,腳下步子微微側轉,他大踏步走上前,抬腳就要踩下。
“不要——”
她尖叫一聲,衝上前,雙手直直伸前要護著水晶球——他們相遇之初的甜蜜回憶。
哢嚓,水晶球整個碎裂,破水晶塊從鞋底迸射而出,那力量之大,直接地打在女人的額角,鮮血噴湧,一下就濡濕了女人半邊小臉。
她害怕得直搖他的腳,“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毀了它,現在隻剩這一個了……”
他腳微微一抬,她伸手想把芯片拿出來,可是黑色的軍靴再一次狠狠踩下,對著那塊小小的黑色芯片用力一輾,連同她細嫩的手指,都發出咯嘣一聲響。
她悶哼一聲,銀牙咬碎,目光同水晶芯片一樣,碎成了一片片。
頭頂,那森冷無情的聲音說,“假的,永遠真不了。”
他走進陽光裏,過去一周,她每天都在這樣的陽光下,從他懷裏醒來。
他踏上雪白的沙灘,那麽多天,他們在沙灘上嘻戲玩鬧,宛如情人。
他漸行漸遠,沒有再回頭,過去每一天,都是她在他身邊鬧著前麵跑著,他的目光一直追逐,不曾離開虛臾。
這些……都是假的麽?
說會相信她愛他,也是假的?
是她做了一場美夢,現在終於夢醒了?
事實就是,她是假的,她沒有資格跟未來相比;她是假的,假的郝未來跟杜梓勳的那些甜蜜回憶,都是沒有必要存在的;她是假的,對他來說,什麽也不是。
哥哥說對了嗬!
“假的,永遠真不了。”
日光一點點收縮,沒入大海,小屋裏自動亮起的燈光,羸弱得如燈下女子茫然的小臉。
“還差一塊……在哪兒……哦,有了,唔……不行……”
她仍然坐在冰冷的石地上,麵前擺著一堆的碎水晶片兒,一顆被七拚八湊的破水晶球立在其中,她不斷地拿著從屋中四處搜來的碎塊,比劃拚結。
距離那個人離開,似乎已經很久,她殘破的手指,顫抖得越來越劇烈,緊咬的牙關發出咯嘣咯嘣的切磋聲,整顆水晶球已經拚好七八成,眼看似乎就要完好了。
旁邊,那塊被惡意輾碎的芯片,也被小小翼翼地拚接過,如同她仍然在小心翼翼嗬護著的一絲希望。
還剩三塊水晶了,可是,水晶球上的缺口,還那麽大,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麽補不齊了。
“不,要補好,一定能補好……還差一點,隻差一點兒……”
那雙渙散的大眼,光芒漸漸凝聚起來,越來越亮,她雙手撐在地上,不斷地四處搜索著,燈光太黯,一片狼籍的屋子裏,物什散落得到處都是,分割遮掩著視線的觸手,尋不到,而眼光每撫摸過四周一遍,就好像將白日的一切,重新在腦海裏播放一次,心又碎一次。
一遍又一遍,這一整天,已經不知道多少次。
眼睛紅了又腫,始終沒有落下一滴水珠。
她咬著牙,十指曲張,仿佛要扣入石板下,早就被輾碎的指尖,鮮血又嘣流而出,在地上烙下道道的血指印。
閉上眼,心神再一次沉入極深處,呼喚著千億光年外的星球上,本體念能的再次蘇醒。
女子麵前的破碎水晶,無光自明,淺淺的幽藍光線,宛如宇宙深處的行星光芒,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落入光鑒的地板上,沿著地表發散出去,宛如千萬條觸手一般,繞過滿屋的物什,尋找分離的夥伴。
與此同時,小屋外不遠處行來的人,也看到了小屋爍動不停的奇異藍光。
“那是什麽東西?”歐迦楠加快了腳步。
還在凝思的韓業一抬頭,心神猛然一震,大叫一聲“不好”,飛似地竄了出去,宛如流星疾雨。
嘶啦一陣風聲從歐迦楠身側刷過,他心頭亦是一驚。
乖乖的家夥,那是人類的速度麽?根本就不是人哪!啊呸呸呸,這麽說未來大舅子不對,那是間接罵了他的寶貝兒。韓業大美人是個超人,他的寶貝就是超級大美人了。
才看到屋前倒塌的一片青藤,滿地碎爛的瓜果,就聽到裏麵傳來韓業爆怒的吼聲。
歐迦楠一蹦跳到了門口,心說可不能讓大舅子凶壞了他的寶貝,哪知道他一看清屋裏的情況,登時就失了聲。
“笨蛋,你還不給我住手,你真不要命了嗎!”
韓業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看樣子是不能踏入,否則情況會更糟糕。
一片狼籍的屋內,女子雙手撐在地上,麵前的水晶球從碎裂的裂縫中,不斷透出絲絲的藍光,朝四麵八方湧動,仿佛有無窮的能量,從水晶中心溢出。
藍光瑩瑩,映得女子半垂的小臉仿佛浸在一片冰藍慘綠中,十分赫人,而更可怕的是女子緊緊盯著水晶球的眼睛,也滾動著似藍還綠的光芒,緊咬的雙唇下,不斷滲出的**,都被融成了怪異的瑩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