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遠處的一座硝煙滾滾的殘垣說，“他們把我關在那裏，我逃出來了。那些碰過我的男人，我把他們肮髒的東西割下來，垛成碎泥，哈哈哈哈——”

“阿九，別……別說了……”

那些過往，僅僅聽字麵上已經讓人很驚怵了，現在被他那樣描繪，她覺得自己和哥哥遇到的都成了小兒科了。

狂妄的男孩根本不會聽命於人，繼續說著，“我把那些東西裏參上他們最喜歡吃的沙拉，拌上他們自己的舌頭，喂他們吃下去了。哈哈哈哈——”

她立即背過身去，想吐，卻是個意識體，怎麽吐得出來，隻是覺得身體陣陣地冰寒，仿佛有千萬根針刺著每一個細胞，她看看自己的手，已經出現半透明狀。

在意識空間裏，幾年也隻相當於真實世界的幾分鍾，但那對於她的這個身體來說，已經負荷太大。她要沒時間了……

阿九似乎發現了身邊女人的異樣，回頭一看她痛苦厭惡的樣子，怒火瞬間竄升，抓住女人就一陣猛搖大吼，“你害怕了，你厭惡我了，你要離開我了嗎？”

“不，不是的，我隻是……”

“你別想騙我，你跟她一樣，厭惡我爛殺無辜，害怕我會殺了你，對不對？你也覺得我不是人，隻是個可怕的怪物，對不對？你說啊，你跟他們一樣，你不要我了，你有了你的新寶貝，你就不要你的阿九了，阿九是怪物，活該被他們侮辱，活該被他們欺負……你不要阿九，你不要阿九了——”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她大叫回去，抓住他激動的肩頭，看著那雙憤怒又悲涼的紫色眼睛，仿佛似曾相識，“阿九不是怪物，阿九也是人，阿九會害怕會寂寞會孤獨，阿九也會痛會哭會流血會難過，阿九是媽媽的好孩子，阿九殺人是因為他們要殺阿九，阿九隻是想活下去，阿九不想那麽孤獨，阿九想要人陪著……是不是這樣，阿九？”

他沒有表情，良久，冷笑一聲，“你別以為你就懂我，你隻是想騙得我的信任，跟她一樣，最終把我送到那間小黑屋裏任人宰割！”

她腦子一懵，那個“她”到底對他做了什麽？那個“她”應該是他的母親吧？怎麽會……

他眉間一片猙獰，“露露，你害怕了，你想逃離我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

那副殘敗的小小身子一下壓上來，高高興起的右手，隻有兩根手指的右手上，不知什麽時候拿著一根尖長的物什，直直叉向她心口。

她隻能瞪大了眼，看著他，沒有反抗。

茲地一聲，尖物沒入。

卻是叉在了她頸側的泥地裏。

紫眸劇烈地收縮著，暴出深深的驚異，恐懼。

她硬擠出一個安慰地笑說，“九哥哥，那些……都過去了，我們……離開這裏，重新……開始，好不好？未來，我陪著你。我……做你的未來，你一個人……一個人的未來，好不好？”

“不，你騙我的，你們都騙我，我、不、信！”

他狠狠甩開她，轉身就跑，跑向那棵巨大的杉樹。

那裏是這個世界最明亮最溫暖，也是最充滿希望的地方，那小小的身影，一跳一跳地奔向那裏，佝僂，脆弱，可憐，又孤獨……

她大聲喊他，他也充耳不聞。她隻有使盡了力所爬起來，發現身體下邊，已經若隱若顯地，快要消失了似地。

一咬牙，她半爬半走地追了上去。

還有希望，有希望的。

他轉身逃走的那一瞬，她看到他眼裏的希望，還有無法掩飾的痛楚。

他還是壓抑自己，折磨自己，因為他曾經犯下的這些錯，他欺騙自己，又痛恨自己，他那麽痛苦，那麽矛盾，她要救他出去，不能讓他再這樣自悔沉淪下去。

好不容易爬到杉樹下，他又拿著東西在埋那個大坑。自從他帶她到處走動後，他似乎就一直防著她，不讓她靠近這裏，靠近這個坑，這坑裏到底埋了什麽東西……

她急急地爬了過去，不給他阻攔的機會，靠近時，她聽到他嘴裏的嘀咕聲。

“你死吧，你死了她就是我的了。我要把你埋了，徹底埋掉。以後，她就是我一個人的了，去死，去死，通通死掉……”

她看到，裏麵躺著一個人，沙石已經掩去了上麵大半個身子，下半身看來是個男人，她心頭突然一跳，那隻還未被埋住的左手上，戴著一個戒指，非常眼熟。

那是……是他們的婚戒。

她記得很清楚，他手上這枚已經被她毀了，但是她還藏著自己那枚。

“梓勳……”

她情不自禁叫出聲來，男孩立即回頭，紫眸中陰鷙凶辣，宛如黑暗裏的惡獸一般盯著她。她不管那麽多，撲上坑就去扒那些泥土，土蓋得不深，幾下就扒開了，露出了那張熟悉的臉。

“梓勳，梓勳，你醒醒，我來了，我來帶你回去，梓勳，不要睡了，醒醒啊，你曬曬……”

陰惻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果然是為這個懦夫來的。你根本不想留下來陪我，你騙我，你們……都是騙子，騙子——”

淒厲的大吼，一下回**在整個漆黑的世界，四周突然狂風大作，以杉樹所在為中心，地上所有的屍駭白骨騰空而起，飛速旋轉起來，所有的一切，都在崩壞毀滅。

不好了，他要毀了這裏，那就是毀滅他自己的意識，那麽梓勳就永遠也醒不來了。

“阿九，不要這樣，你就是梓勳，梓勳就是你。我沒有騙你，我會陪著，一直陪著你的。阿九，快停下來，快停下來啊——求求你，再信我一次，就這一次，阿九，梓勳——”

她丟開坑裏的男人，緊緊抱住了紫眸黑發的男孩，眼淚終於忍不住。

他不相信她了，她騙了他那麽多次，他真的不信她了。

怎麽辦，他要毀了自己，他要自殺，她該怎麽做才能阻止他？

“阿九，你不要露露了嗎？你把這裏毀了，露露也會死掉的，我知道你舍不得，剛剛你明明就舍不得殺我的……梓勳，你不要未來了，你說過就是死也不會丟下未來的，現在未來還在外麵，你死在這裏，她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