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那四個字，咬得又重又沉。

龍一舟沉銳的目光，重重地掃過了嚴震和杜梓勳雙方，那話裏的警告意謂，昭然若揭。

杜梓勳眉一沉，欲趨身向前，未來急忙抱住他手臂，目光直凝著他，他心頭的怒火便消減下去。知道她還是會擔心自己，這讓他久抑的心情，便好了許多。迦楠說得沒錯，她太善良，做不出太狠心的事來。可是剛才的受辱，他不會就這麽簡單罷手。

嚴震憑著與龍一舟有點交情，便道，“龍哥說得沒錯，這……”鬧了這一大會還不知道對方來頭，他也自覺有些窩囊，“這小子不但殺了我兩個兄弟，還非要斷我弟弟的手腳，嚴某請龍哥作主，還我們一個公道。”

這倒真有點兒惡人先告狀的味道了。

偏偏杜梓勳出手膩狠，就算先有委屈，光看眼下的光景，也確實落人口食。

杜梓勳沒有吭聲，此處真正最大的地頭蛇正式登場，他就算再想坐掉群狼，也懂得識實務。此時，自然有人會幫他說話。

葉盛上前低聲對龍一舟說，“龍哥也知道，二少有些壞毛病，調戲了對方的女眷。這件事，已經到這地步，確實不好處理。以牙還牙，不是和解之道，不如按照道上的規矩解決。”

龍一舟厲眼掃過幾方人馬，迅速做了決斷，先走到杜梓勳麵前，伸手相請道，“還請元帥先放了嚴二少。您與嚴少都是我們市場重要的客人，龍某也不希望任何一方受傷，看在龍某的麵子上，腿一步，海闊天空。”

杜梓勳慨然一笑，氣度瞬間變得溫雅謙和，但那悅意絲毫未達眼底，“龍先生言重了。熟話說，士可殺，不可辱，這件事還是需要一個了斷才好。否則，我想嚴大少也未必肯腿這一步。”

嚴震一聽，目光立時陰沉了七分。

這個什麽“元帥”，前後一番表現，真讓人不敢小窺。龍一舟一出現就立即收斂了剛才囂張的氣焰，話裏暗藏鋒機，也沒落下半分麵子。

龍一舟管理黑市多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自然聽出杜梓勳話裏“不會善罷幹休”的意思，回頭即對嚴震說，“嚴大少，這件事裏大家都多有不當之處。如果嚴大少願意賣龍某我一個麵子，就由龍某做中間人。”

他又轉向杜梓勳，“元帥初入本地，不懂我們這裏的規矩，情有可原。但是畢竟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規矩還是要講的。這事，就按海盜界的規矩來辦，以天賭命，運氣好的便能安全離開。”

龍一舟沒有再問是與否，兩方人是不接受也得接受的。

“好。”

杜梓勳率先稱應，便抬起一腳，將嚴磊踢了出去，算是放了人。

嚴磊急急回到嚴震身後，卻聽杜梓勳又說，“怎麽賭我不管，但我一定要跟嚴磊賭！”

這一聲嚇得嚴磊腳下打顛，差點又跌回地上。

在他想反對時，龍一舟說了，“當然，這件事上，你們兩位是當事人。現在，請諸位移步！”

龍一舟一揮手，保安們抬槍嘩啦作響，眾人便不得不跟著他走了。

嚴磊還想叫大哥，就被嚴震狠狠一瞪，斥罵，“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決！”

“大哥……”

嚴磊捏緊了拳，恨恨地瞪向前方的白發男人。

這“賭命”便是古老黑道的一個解決難以以情理說清的爭鬥的辦法。用最古老的左輪槍，六發子彈，隻上一顆，一人一槍，三槍之內決一勝負。若是運氣好，三槍沒事，就算是向天討還了命。但隻有五個空腔，一人三槍便必有一人會碰到實彈。打中了人腦子，在時下是必死無疑的。

以前他不是沒幹過，但那也是在家族事業剛起步時，不得矣而為之。而且，其中也有很多作弊的辦法。眼下由龍一舟主持，根本不可能作弊，隻能聽天由命。最近幾十年他日子過得太舒坦，早就失了血性膽量，愈地畏懼這種生死之鬥。

嚴震此時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回頭就一把拉過葉盛，低聲問道，“那小子到底是什麽人？”

葉盛歎息一聲，說，“大少，他就是上獵戶旋臂這十年來，聯邦軍部出的那位最著名的艦隊指揮官——杜梓勳。”

嚴震著實一怔，不敢置信，“你說白頭小子就是那個不敗軍神……”

對於下獵戶的人來說，白發軍神的事跡還算是個傳說，沒有切身體會，多少都不會太相信。今日嚴震親身經曆，眼下是真正開始擔憂了。

女海盜燕靈鳳本可以不用隨行，但她實在好奇那個白發男人，這會偏耳聽到其真實身份，心下也不由顛騰了一下。她沒有去看目下欲合作的人，反是抬頭往剛才那個落拓公子哥看去，不出所料，那人也跟了上來。

“蕭峰，你也要去？”

“靈鳳姐不也對那個白頭軍神感興趣麽？”蕭峰眉眼一彎，眼底的興奮非同一般。

燕靈鳳卻更不安了，“蕭峰，那個男人再強，也還是被聯邦和帝國趕到這裏來的。他今天得罪了嚴震，很快就會……”

“哈哈，那我就更期待了。”

“蕭峰？”

男子回頭丟來一個嘲諷十足的笑，“靈鳳姐，以天賭命，可是好久沒看到這麽精彩的遊戲了。我決定，誰賭贏了，我就跟誰走！”

燕靈鳳急了，可是男子抱著腦袋，一下竄到了前方，跟上了杜梓勳那夥人的腳步。

這一幕也給嚴震看到，他眉心不可抑地用力一夾，捏緊了拳頭。

杜梓勳雖然知道他們這兩大海盜團首領聚會在此，是為了航道掌控權洗牌的事，以及軍政商三方對日益龐大的海盜團的打壓控製，共謀解決之道。

他並不知道，這隻是其次。兩大海盜首領的首要目的，其實是為了招攬這個落拓的公子哥入夥海盜集團。若成功了，他們度過這十年一次的難關，就是事半功備。

“為公平期間，龍某特別請來我們市場的執行總監——陳麗雅小姐，和海盜聯盟的幾位元老做現場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