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時候,她沒有仔細聯想其中的利害關係,直到後來見到杜梓勳時,才猛然驚覺這其中的誤會與猜忌已然無法解除。
她問,“難道你們認為是梓勳派人追殺你們?”
戈林沒有否認,隻道,“當時我們就把那幫人解決了,查出是一幫雇傭兵,但幕後是誰暫時不知道。但接下來,刺殺活動越來越頻繁,我們發現這件事太蹊蹺。對方似乎很怕我們查出他們的真實身份,周轉了很多個圈兒雇人來殺我們。除了傭兵,還有我們所到星球的當地組織,黑白兩道,甚至還有政府的特工。老實說,以我在軍隊政體混跡多年的經驗,我都非常佩服這個人心思縝密,竟然可以把自己隱藏得那麽好。”
“我和小業一直在思考,這人到底是誰?我們前後列了幾個目標,黑市的陳麗雅,她是小業認識的人中心計最陰詭且目前又與小業發生過利益衝突的人,最重要的是在恒河聯盟能擁有那麽多可利用資源。當年,要不是小業急著你的事,陳麗雅也根本當不上黑市的執行董事,在某方麵來說,小業一直是陳麗雅的一大競爭對手。除此外,我們懷疑過歐瑞克帝國薩米爾公爵,因為小業在那一戰的承諾並沒有完全兌現,還害得海茵茨伯爵無端受辱,這兩個家族都是上下獵戶臂數一數二的知名世家,且我們在偷偷逃走時還搶了他們不少東西,他們懷恨在心要一血前恥,也在情理之中。再來就是小業所說的那個神秘機構,可能與AI和前晟唐帝國有關,是你和他逃出來的那個基地的幕後黑手……”
開始,他們都沒有懷疑到杜梓勳頭上。他們也認為杜梓勳竟然用那樣不顧後果的自殘方法表白心意,挽留丫頭,對他們倆連一句多餘的過問都沒有,最不可能是那個幕後黑手。
“那後來,你們是如何確定,就是梓勳?”聽到這裏,韓露也不得不後悔,她太衝動,都沒有好好跟韓業說話,也沒有問他的近況,總是自私地想到他來便是破壞她和梓勳感情的。
因為她的愛情,她的執拗,害得自己唯一的親人,經曆如此多的艱險。從小時候開始,便是如此,她怎麽變得如此自私,一心一意,隻想著一個男人,而置自己的親人於不顧……
戈林繼續說道,“我們的確沒想到會是杜梓勳。直到最近兩次襲擊,對方似乎愈發急切,安排計劃得也愈顯得粗躁,我們也早做了很多準備想要引蛇入甕。結果,我們終於抓到了一個聯係人,順藤摸瓜,查到了一個秘密代號:CF56。當時我們很奇怪,甚至懷疑有人故意誤導我們。後綴56這個數字,是狂瀾海盜團前身56艦隊時,風揚一直喜歡用的代號。前綴CF十分廣泛,我們很難聯想到底是誰。甚至也可以假設,其實是狂瀾海盜團內部潛伏的其他情報機構,專門製造的一個假像……總之,開始你哥並沒有懷疑杜梓勳,甚至不千方百計尋找事實,以證明不是杜梓勳。”
“可是,之後我們繼續追查下去,知道了這個CF代號就是杜梓勳當前最信任的心腹,現任憲兵團長陳飛。在我們好不容易集齊藥品,反航時又碰到追殺。那一站,剛好就在杜梓勳他們打完一場勝仗時,最近的一顆中繼站要塞上。估計是逮到絕佳機會,以為可以一舉得手,他們派出了直屬部隊人員偽裝成雇傭兵模樣。小業及時發現,逮住了其中一個人,用了催眠術。你該知道,小業的念能催眠術可以直接進入人意識之中讀取信息,完全無偽,任何人都不能騙過他。做完之後,他有很長段時間發呆,那模樣我現在想想都很擔心……”
戈林歎了口氣,“小妹,你知道你有多幸福嗎?杜梓勳為你做出那樣不顧性命的事,小業對誰都無情無心沒耐心,甚至是對勉強接受的我來說,也一樣。獨獨對你,他幾乎把所有的包容忍讓耐心寵溺都給你了……難怪之前他會那樣生氣,大概我窮盡一生,也看不到他為我露出那種表情!”
韓露的目光一陣收縮,看著戈林有些失落的麵容,心裏的愧疚如潮水瘋漲,又矛盾得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或者為整件事的震驚而歇斯底裏,或者……隻剩下難言的沉默。
半晌,室內一片死寂。
戈林起身想離開,並說,“你還是必須吃點東西,我去勸勸他,別擔心。”
韓露一把拉住他,很用力,聲音裏似乎哽著什麽東西般,僵硬,“戈林,哥哥告訴過你,他在那個人腦子裏到底讀到了什麽?”
戈林目光一閃,迅速壓下了心底的無奈,說,“杜梓勳早就想殺韓業,隻是一直礙於你的存在,他一直沒有動手,卻暗地裏派了人隨時監視韓業的動向。之前幾次安排你逃離,其實他早就知道。後來太空港一事,雖然他表麵上放了手,實際上已經無法容忍你每次都因為韓業幫助,要逃離他。所以,這……因愛生恨,除掉韓業這個唯一的親人,你就永遠離不開他。而他一直派人追蹤韓業的一大目的,也是為了拿回你的本體,這樣你就完全屬於他了。而這半年裏,狂瀾海盜團的觸腳,比黑市發展得還快,迅速遍布了各個領域,許多個重要的商貿星球,都成立了他們的菁嵐集團公司分部,明裏暗裏,雙管齊下……我真是佩服這個男人的深謀遠慮,未雨綢繆……”
那種瘋狂而不顧一切的癡情,簡直讓人無法置信,又不得不相信。
戈林走了,韓露一直呆坐在室內,一動不動。
無法形容心裏的感覺,翻騰糾結,傷心慟懷……壓得她心口又陣陣發疼,疼至極點,就是毫無感覺的麻木,猛然間,那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逸出嘴角,黑暗吞噬了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