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知道,這一切根本無法稍緩他心頭的鬱結怒火。
她開口說道,“我沒有得意。”
隻是很清楚,現在你心裏仍是在意我的,就像當初在小黑屋裏,當初很多次的傷害一樣,你總留有那麽一絲的顧及,無法痛下殺手,無法完全放棄。
我隻是在賭,這一絲的顧及,什麽時候會被用盡。
“我不走。”
直到你真的連那一絲顧及,也徹底拋棄掉的時候。
杜梓勳突然大笑起來,那笑聲陰冷,仇恨,瘋狂,又蓄滿了悲哀,他瞪著她說道,“你不走……這種謊言,你說了多少了……要不要我扳著手指給你數數?”
“現在開始,不是謊話。”她垂下眼。
他立即鉗住她下巴,高抬起對上他的眼,“現在開始……你終於承認,之前說的那些話,全部都是謊言!好,很好,今天我杜梓勳終於有幸看到你說了一句真話,做到了一句承諾。原來……”
他口氣突然一頓,胸口起伏得厲害,那雙紫眸中仿佛就要凝出血來。
這一瞬間,她心如刀絞,伸手想撫上他的臉,又被他一巴掌拍掉,那樣狠。
“梓勳,不要逼你自己了。”
“住口!一直以來,到底誰在逼誰?我愛你有錯?我想要留下你,也錯了?我錯的,我一刀刀還給你,你滿意了嗎?你在乎?今天我終於看清楚,你在乎的是什麽?”
他用力拉鏈子,布滿怒火扭曲的臉幾乎帖上她的,那沉沉的呼吸帶著濃重的腥澀,全噴在她臉上,他一字一句,宛如鑿骨挖髓般地吐出,“原來你早就跟你親愛的哥哥共築鴦盟了!既然不能同生,那就同死。哈,我還一直被蒙在鼓裏!從頭到尾,到是我一廂情願,拆散一對恩愛情侶。對你死纏爛打,後知後覺。”
“不管我如何想盡辦法彌補,也彌補不了。你的心早就在紅星的時候偏向他,你說你不要我,不愛我,你心裏早就被他勾走了。他跟你幾十年朝夕相對,日夜同處,你怎麽會不對他動心……你一次次說不會離開我,轉過頭就背著我跟他逃走。你是控製不了你自己的心,才會嘴裏說著一套,身體又做一套。前腳說要跟我生個寶寶,要跟我去看風揚和小玨,後腳你就跟他跑了。整整六個月,六個月的時間,你不要告訴我你是情非得矣,你沒有選擇,你被千軍萬馬擋著無法回到我身邊……”
“梓勳,不是的,當時有很多人追殺我們,我們一直在逃亡。我們以為是你派的人,我們根本不知道……”
“對,你說對了。那都是我派的人,來追殺你們倆,血債血償!”
她聲音一顫,啞然無聲地看著他。
心裏仍然不相信,可是他說得那麽篤定,直墊著一層又一層永遠也無法解開的悲戚。
“我不會放過那個殺了我弟妹的男人。如果不能愛,那你就恨我到死!”
登陸艦已經並接入戰艦,他再次挾起她,大步走了出去,如風如火般地回到他們那間窄小的艙室,門開時,他一腳到了擋在門口的那個獎品櫃,嘩啦啦的獎杯獎狀全部散落在地,砸得稀爛。
紫色的目光觸及到屋內的一切,那些美好,痛苦,快樂,悲傷的回憶,兩年,七百多個日夜,在這裏度過的每一天,每一幕,每一個笑容,每一滴眼淚,每一次痛苦掙紮無法自抑的片斷,便如兜天的大網,密密地將他罩在其中,無法逃脫,逃脫不了,寸寸窒息。
他開始瘋狂地摔砸屋裏的東西,右手的鏈子帶著她羸弱無力的身子,摔在殘片中,撞在桌櫃上,地上一片狼籍,她的身上也一樣血烏斑斑。
這場風暴,仿佛沒有盡頭般,一直持續。
她眼底的光芒,早已經消失,悲哀地看著他的痛苦,似乎永遠找不到出口。
突然,她想知道,愛,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讓人那麽快樂,又如此痛苦?
當他砸到角落裏的那麵大衣櫃時,衣衫全部被撕扯一空,一個接一個的抽屜被甩出,直到那左下第三個抽屜時,他的動作赫然一窒,僵住。
不過十幾秒鍾,在兩個人的世界裏,變成了長長的一百年之久。
雪白的信紙,右角一朵玉色蘭花,轉枝繞蔓,好不嬌美,淡淡馨香深深一嗅,全是浸人心肺的舒暖暢意,再緊繃的神經都能為之舒緩下來,閉上眼睛,似乎都能看到那一片幸福的熏衣草海洋,紫藍色的花簇,一叢接一叢,一浪翻過一浪,宛如少女翻飛的裙角。
勳,你一定要回來,我一定會等你回來的,一定!
百首不相離,幸福三百年。
梓勳,我的本體可以懷孕生子……
梓勳,等這陣子忙過了,我們去看風揚和雲玨。
我不會離開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那麽美,卻全是謊言!
他拉出抽屜,全滿滿的信紙全部倒灑出來。
白花花的一片,在她眼底墜落。
“全部都是假的,這些、這些,從頭到尾,全部都是謊言!”
“不,不是的,這些不是謊言,是真的。梓勳……唔……”
他轉身就開始在屋裏翻找,她想把信重新收好,卻被他的手帶著在地上無力地拖行,繞了一大圈似乎都沒有找到他想找的東西,最後他拖著她,打開艙門朝門外的人大叫,“給我火!”
隊長一愣,“大人,您要什麽火?”
“可以燒掉這裏麵所有東西的火!”他伸手一把搶過她手上的信紙。
隊長立即應下,叫了兩人離開,很快就拿來了一把火焰槍,和可以點火的器具。
他拿了點火器,關上艙門,拖著她來到那一堆信前,火焰一點,燃了一封信,丟進了鐵皮抽屜裏。她拿過一件被撕碎的衣服,就把火苗給撲滅了。
他手一拉扯過她,冷聲說道,“如果你親手把這些謊言都燒掉,我就饒你哥一條命!”
點火器丟到了她麵前,居高臨下的睨著她,仿佛他是王,她成了寇,隻能聽從他的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