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暗歎一聲,不得不抱起她,前往休息艙區。心想這果然是同個基因,都那麽癡心,情長,固執,不見棺材一落淚。千年前的那個聖誕夜,那個女子不管不顧地偷跑掉,架著懸浮車衝進歐國皇宮,飛蛾撲火;千年後,這孩子也一樣,為著幾封破紙,不惜以身試火。

怎麽都這麽蠢啊!

明明知道一切不可挽回,非要弄到徹底絕望了才放手。

還沒有靠近,那裏進進出出的人,已教人心沉入穀底。

因為,每個人手裏都拿著或抬著些物什,而且,無一例外都是黑乎乎,被火焚過,扭曲變形,多數已經辯不出原形原態。

“呃,夫……人……”

一個憲兵開口喚,聲音最後弱到不聞。

韓露掙脫歐陽的懷抱,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連大門上都一片漆黑,一手撫上去,滿掌的黑灰,裏麵飄出的氣味,焦臭,刺鼻……

裏麵,真的空****什麽都不剩了。

她走進去,直往角落裏翻倒的那架衣櫃走去,兩個人正在抬,一看她來急忙住了手,對她說了什麽她都沒聽到。隻是扒開那些伸出的手,去開衣櫃,去找那左下第三個抽屜。

沒有了,所有抽屜都不見了。

那種焊鑄般的火焰熔點高達千度,像這種鐵櫃子輕易就能被熔了。

變了形的櫃子,幾塊小鐵片兒,滿地黑灰。

沒有了。

她抓著兩掌的灰,抓得越來越緊,卻溜失得越來越快。

站起身時,一陣天旋地轉,可不管她怎麽轉,都是無差無別的一片黑暗。

“這裏的東西……都燒光了?”

兩人對望一眼,似乎不忍見女子悲愴的表情,紛紛垂下頭說,“是的。元帥大人……兩天前就用火焰槍全焚了。”

“一件……一件東西……都沒有……留下?”

“沒……”一個人開頭,另一個急忙打了那人一把。搶接道,“有,有留下。元帥大人身上那套軍服,和夫人您穿走的衣服,都留下了。還有……還有……”

那人似乎還在努力搜刮著一些狀似安慰人,卻可笑蒼涼的借口,“還有您和元帥大人,都毫發無損。這是最重要的!”

最後六個字,咬得很重。

大火燒來,人都沒事。的確是萬幸,是萬幸。留下了命,比什麽都重要,是麽?

她還能奢求什麽?

他至少沒有親手殺了她,為他弟妹報仇,算是還留著些情麵,應該慶幸,是麽?

可是他把他們倆個相處的最後一點點印證,都焚掉了。他什麽都沒留給她,什麽都沒有,都沒有了……

“夫人?夫人……”

女子蒼白枯瘦的臉上,突然恍惚一片,大眼裏澱著沉沉的死黑,身子緩緩朝後倒去,墜入那一片焦臭刺鼻的無邊黑暗中。

精致的中華古典園林,小橋,流水,假山,池沼。

大榕樹下棋奕桌前,一老一少,對立而坐。

老者正是劉正強,沉聲道,“擒賊先擒王,盡快把狂瀾的老巢找出來。我就不信端了他的窩,他還能猖狂到哪裏去!”

年輕人劉崢,下任劉氏接班人,“父親,天權那件事,雖然我們有買通殺手,可是動手的卻不是我們這方的人。這件事,我覺得我們是被人利用的替罪羊。杜梓勳無非是要為弟妹報仇,不如先把真凶找出來,分散他的注意力。我們這方再籌措軍政兩方的力量……”

劉正強冷哼,“你以為杜梓勳真就那麽愚蠢……這不過是他掃**掠奪的一個借口罷了。陳麗雅被他殺,黑市也被他掌握。目前三條重要航道全部被他控製,他的艦隊瘋狂擴張,狼子野心一見便知。誤會……哼,我看他是巴不得利用這借口,肆無忌憚地掠奪我們的財富和武器。”

“他們再狂還是群海盜罷了,為了生存,狗逼急了也會跳牆。如果陳麗雅當初沒那麽急也沒做得那麽過份,我想也許我們入不會陷入這種境地。如果能找出真凶,跟他合談,以後我們再想辦法從他老巢和內部進行分化,對我們自己的損失也小得多。”

老者卻不以為然,“不可能!你難道不知道,他們的巡揚艦、破交艦,有很多都是他們基地自己生產的嗎?你以為我要破了他的老巢隻是為了削減他的力量?阿崢,對待流氓用你行商的那一套沒用,必須以牙還牙。你要認真看看杜梓勳在上獨戶臂的成長情況,你就會明白,這個男人要的絕不是一時安妥保命,而是千秋基業!”

怪隻怪,他當初也低估了杜梓勳。以為敗逃之將,不足為懼。哪裏知道……自己的千秋基業轉眼就化成滋養蛟龍騰天的沃土,真恐悔之晚矣!

再醒來時,竟然是一年都未回過的基地。

她看著遠遠聳立的高樓大廈,繁忙景象,一切都是那麽欣欣向榮。她想出門去看看,看看齊琪的研究室,看看迦楠,看看魔鬼雙胞胎。可是,門都打不開。

她在心裏苦笑一下,都忘了,那天他說她是他的物品了。沒了那間二十坪的小小艙室,換這一座更漂亮豪華的牢籠,哪裏都一樣。

她坐在沙發上,撫著脖子上的項圈,看著那片廣闊的天地,怔怔出神。

過了好半晌,她才想有基地電視台可以看。

打開電視才知道,她已經回來一周多時間了。而離開這一年時間,基地的各種工廠如雨後春筍般林立,從最初的基本民用民需企業,到現在各類輕重工業全麵發展,齊琪的研究室又新增了幾個附屬研究所,研究項目從軍用擴展到了民用。再來就是歐老爹搞的信托投資公司獲得狂瀾總司令部的財務部支持,在基地內部搞了個融資圈子,加速催生了輕重工業發展,做得風聲水起,熱火朝天。而最新的戰艦、機甲,常有試驗表演。新兵訓練成績卓越,克利福德腿居二線,在狂瀾軍事學院裏擔任校長,三個月速成班裏的士兵和軍官,其素養都達到了聯邦正規高級軍校的水準,十分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