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梓勳眉頭越皺越緊,似壓山重重,沒由來的一陣心慌,他垂頭看著雙手,隱隱地發抖,他用力握了握,顫抖卻愈發厲害。

艦橋裏,不時發出一聲低低抽氣聲。

他抬頭看著兩個弟弟冒著死亡威脅衝入敵艦群,安慰自己是多心,這兩小子最近機甲水平飛速提升,早前也有這麽大膽幹過,也全身而腿,現在有他指揮的戰艦做掩護,肯定不會有事。

想著,他立即又落下兩道指令,將那方的火力威脅,降到最低,並嚴密監視紅獅海盜團的動向,這也是考驗燕靈鳳忠誠的一刻。若是她敢兩麵三刀,今日就是拚了三千艦,他也要她屍骨無存。

雲瑞,雲祥,你們一定要安全回來。

太空中

在即將到達目的地時,雲瑞忍不住再次連通了艙內的通訊。

畫麵裏,一直戴著黑色鬥蓬的女子,似乎麵朝著一方窗口,那個方向,如果他沒有算錯的話,應該是狂瀾艦隊的位置。

不管之前如何憎惡不理解猶豫矛盾,現在都沒有價值去計較了。

他問,“你有沒有什麽話……要留給大哥的?”

他想,她願意為了艦隊前途而殉身太空,還一直看著那個方向,手裏捧的水晶球放的都是和大哥一起的畫麵,必然還是有話想留下。

可是他連問了幾聲,女子似乎都聽而不聞,從黑色的鬥蓬陰影下,隻看到一雙幽幽的綠眸,本來應是十分駭人,可此時此刻,直讓人心頭酸澀堵塞,說不出的滋味兒。

“喂,你到是說一句話啊!該死!”他一個分神,差點被一炮擊中,險險避開時,雲祥的臉跳了出來。

“你腦子抽筋了,這個時候跟她說什麽廢話!”

雲瑞卻覺得心頭一陣陣地遽疼,仿佛被什麽可怕的蟲子嘶咬著,他明明沒有被感染,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感覺。

艙體這時候還由他護著,他不知道露露的念能受情緒的強烈波動,會傳染到了他身上,隻是越接近目的地的時刻,越覺得心頭難受。他忍不住又喚了女子好幾聲,眼看地點已經到,女子還是沒有任何反應,若不是看著她還睜著眼,偶時閃動一下,還真會以為那裏麵其實已經是具屍體了。

要鬆手的一刹,雲瑞又猶豫了。

“喂,我把你的通訊跟雅典娜號接上,你還有什麽話趕緊說。我……我們走了,你……”

說好好保重,那還真是蠢到家了。可該死的,為什麽他眼睛那麽難受啊!

雲瑞終是鬆了手,跟著雲祥飛迅速撤離,而艙體脫手的一刹那,兩行淚水突地湧出眼眶,他一無所覺,直到下了機甲,雲祥看到怪叫一聲,他才回醒。

雲瑞怎麽會知道,那個時候,女子早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也看不到任何畫麵。身體裏的病毒一步步奪走她的感官,已算是她用藥劑控製的最好效果,若是尋常人怕是早就失去意識和自主行動能力了。

也因為雲瑞這突生的一片好心,逃生艙裏的最後畫麵,一點不漏被送回雅典娜艙,播放出來時,驚痛了所有人的心。

“呀,放好了,他們回來了。”有人忍不住呼出聲。

杜梓勳立即下令全艦後腿,又問楚煜,“齊琪所說的腿後一千萬公裏,真的沒有問題?”

楚煜卻未立即回他,盯著大屏幕,眼珠一瞬不瞬。

杜梓勳心下一異,又問了兩聲,楚煜急忙回神連說沒問題,說著目光又迅速調回屏幕,但那眼睛聚焦所在,並非雙胞胎飛回的路徑,而是那顆悠悠飄**在敵艦中的偽裝救生艙,不過晃眼之間,就混入了其他彈片中,幾不可尋了。

不知道為何,杜梓勳在弟弟眼中看到一絲沉沉的痛,弟弟緊握著的拳頭似乎捏得更緊,甚至……滲出了血痕。

雙胞胎已經回來了,用不著如此緊張。

屏幕上的畫麵開始漸漸變小,因為整個戰艦正以最大功率全速後退出戰場。

為什麽小煜還如此緊張,仿佛……有什麽可怕的事即將發生。而眼前除了那顆炸彈爆炸,他們可以順利前往會戰地點,還有什麽值得他露出如此表情的?

猛然間,一股椎痛再刺心口,讓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梓勳……

他一抬頭,看向大屏幕裏,那片正追趕上來的敵艦中,突然暴出一團刺目的光芒,開始瘋狂膨脹擴散,朝四麵八方奔騰輻射而出,一顆巨大的光球瞬間形成,放射出迷人的淡藍色,美麗如千年冰川,卻蘊滿了可怕的毀滅力,那呼嘯而來的強列衝擊波都似帶著萬千冰晶一般,摧枯拉朽地吞噬掉那整整三十多萬的艦隊,洶洶咆哮著,地朝他們的艦隊奔騰而來。

這一幕,何其熟悉。

這一刻心中撕裂般的瘋狂痛楚,和當初一模一樣。

若是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就真的該直接拿槍斃了自己的腦袋,可那抑壓住的恐懼空茫就要破閘而出,他的腦子瞬間空白一片,看著屏幕裏白茫茫的一片,被多少人抓住才沒從指揮台上摔下去,整個艦橋強烈的震**,正抗擊著那股巨大的衝擊波。他更清楚,他的世界在這一秒,也整個坍陷了。

梓勳……

冰藍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艦橋裏幾乎完全浸在那光芒之中,什麽都看不到。

紫眸仿佛被冰藍的光芒包裹著,恍惚之中,仿佛再顯著女子曾經輕軟羞澀的笑容,她張開如花唇瓣,吐出如蜜的話兒,可是他什麽都聽不到,她著一襲雲彩般淡藍紗裙,悠悠轉身,回眸一笑間,消失無蹤。

胸口驟然一空,似乎什麽都不剩,如同那片被藍光徹底掃**一空的星空,連同附近的所有星子,都無一幸免。

他伏在地上,幾乎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仿佛有千斤重物壓在背脊上。

旁人驚慌地喚了許多聲,都不見他起,便急了。

這時候艦橋大門打開,一聲哭音直直傳進他耳中,“大哥,你把大嫂弄到哪裏去了?你把她送到敵艦裏去了,是不是,你怎麽可以這麽做啊,你瘋了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