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們不合適。

她身體不好。

早在實驗室時,就知道她不適合孕育孩子。

她不是普通正常人。

他還曾罵她是個“怪物”。

考慮跟她交往,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吧?

他本來就討厭她的,怎麽會……怎麽會……

不是他自私,其實是她太貪心了。

“露露,對不起。”

不,她不要他說對不起,她不要聽這三個字,這三個字,好像嘲諷,天大的嘲諷,讓她覺得自己從頭到尾,徹頭徹尾,像個傻瓜,大白癡,一個大笑話。

他知道,自己應該立即離開,可是看她脆弱顫抖的模樣,他再也不能像當初初遇時一樣,狠下心。可是,他不能上前,不能!

他緊緊摁著身後的金屬扶攔,不知竟留下了深深心跡。

“不,我不……”

她突然掙紮著起身,撲向他。他咬牙,閃了開。她撲了空,又跌倒在金屬欄下。

“對不起。”

事到如今,他竟然隻能跟她說這三個字。

撐住金屬欄,用力一騰,回了屋。

她爬起身,衝他大聲質問,“我不要對不起,我不要。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哥哥不同意,還是因為你不想讓迦楠傷心?還是雲瑞和雲祥?”

他深吸口氣,轉過身,強逼著自己迎上那雙盈滿水氣的大眼,說,“都不是,與他們無關。”

隻是因為,你真的認真慎重地考慮過,我們不合適嗎?

真的不合適嗎?

真的……

你就那麽討厭我的異能?

我在你眼裏,仍然是個怪物?

你隻要普通人的生活,我無法給你,所以你說“抱歉”!

砰咚一聲,那扇窗戶又重重關上了,簾子阻隔了一切視線——一切都回到原點。

不,是比原點,更遙不可及的距離。

原來,真的有一種愛,了解得越多,越清楚無法在一起。

此時此刻,就在房門外,韓業一直緊緊帖著牆,聽著牆後的所有動靜,監視器如實地將所有情況投入他眼中,縱然中途有多麽不舍,他緊握著手臂,克製自己不衝進去。

可是,當女孩抓著鐵欄,無助地滑落在地,嚶嚶低泣,他再忍不住,直接推門衝了進去。

“露露……”

他將女孩摟進懷裏,一時竟說不出任何勸慰的話,畢竟這一切都是他們背後策劃導演。對於自己心愛的人,再多的陰謀詭計,此時此刻,也使不出來了。

她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想忍,卻怎麽也忍不住了,直咬到唇破染血,淚水洶湧,呼吸越來越急促,渾身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嚇了他一大跳,急忙抱著她回屋,想給她戴上營養器。

她搖著頭擋開機器,雙手亂揮著,他急忙扯過兔子,她才緊緊抱著,把整張臉都埋進了兔子裏,埋住了哭聲。

可是他更害怕更急了,這樣憋著忍著藏著,對她身子更不好,還不如痛快發泄出來。

“露露,你不舒服,就哭出來,沒事的沒事的,還有哥啊,哥會一直陪著你。露露,別憋了,哭吧哭出來……哥會陪著你,哥發誓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哥哥會給你所有的愛,隻要你想要,哥什麽都會給你啊!”

好不容易把那顆小腦袋撥出來,女孩憋得整張小臉,青青紅紅,淚水鼻涕橫流,眉毛眼睛都擠到一起,像隻小花貓,看得他又心疼又愛憐。有些後悔,可是已經走到這一步,後悔也來不及了。

“哥……”

哇地一聲,她這輩子第一次哭得這很傷心,難過,好像積了十六年的痛苦隱忍,全發泄在這一晚了。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輕聲歎息,“哥知道,都知道,我家的露露長大了。唉,不就是失個戀?沒什麽了不起的,以後……憑我家小妹的條件,要碰到比那家夥好的男人,容易得很……”

“他……他說我是怪物……”

“不,他那是妒嫉你比他強。男人就是小心眼,見不得女人比他們強。”

“他說他想過……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這麽沒誌向的蠢禍,更配不上我家的露露公主。”

“我……我沒法生孩子……”

“胡說八道!你才十六歲,還沒成年哪能生孩子。要生……要生也要等成年以後了。”

“哥,我討厭他!”

“對,討厭到底,這種沒眼光的笨蛋蠢禍,咱們詛咒他下輩子也別想討到好老婆!”

“哥,你要替我揍他……一個月不準見人!”

韓業大驚,這可是露露出生以來,說過的最惡毒的話,最激進的報複啊!

這杜梓勳,真該揍。

居然把他純潔可愛的小寶貝逼到這地步了,可惡可恨!

露露在**傷心難過了幾日,等到終於休息好消假上學時,便聽說杜梓勳已經請假好幾天沒上學了。

她問歐迦楠,歐迦楠隻說是身體不舒服。

她猛然一驚,心想那晚好像有說叫哥哥教訓他,難道哥哥真的把他打到重傷不能上學了……

似乎,從那個時候,她就不懂什麽叫放棄,什麽叫絕望。

即便在他一次次拒絕,抵觸,回避,閃躲之後,她還是像個小鬥士一樣,努力地,勇敢地,想盡辦法靠近他。

所以,在得知杜梓勳已經一周沒上學,請的是病假時,她很沒骨氣地在心底雀躍了一下下:有借口去找他了嘛!

放學後,她故意甩掉歐迦楠,以未來做掩護,說要進行女孩子秘密聚會。

她的要求,除了杜梓勳,周圍的人都不會拒絕,隻要一開口,全部積極配合,可謂將她寵上了天。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很幸福的,所以才會在戀愛這一個學分上休得較差點兒。不過沒關係啊,聖人們說過,勤能補拙嘛,她就辛苦一點,郎不來就我我來就郎。

看著琳琅滿目的蔬菜瓜果,想著以往杜阿姨最喜歡給杜梓勳做的各種美味,她準備做一籃子,借著慰問的機會去找他。

“露露,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戀愛了?笑得這麽賊?買這些東西,該不是給迦楠做好吃的吧?也不用故意把他支走啊,趁機逗逗他,挺好玩的耶!”未來的口氣酸溜溜的,目前她仍在糾結是放棄還是繼續苦苦單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