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風揚,她通過哥哥的渠道,知道其在黑幫裏混得也不錯,認的那個黑幫幹爹似乎真是非常器重風揚,將他當半子一般看待,才放了心。

而關於梓勳幾年都沒能畢業,她也奇怪其中緣由,這成了她那幾年裏,為數不多的幾次親自到學校的原因。查來查去,她才多少弄明白那根本就是校長本人的意圖。且是為梓勳好,她便沒再關注。私下裏,她也希望他能多留幾年,不要那麽快地離開綠茵星球,離開她的世界。

可是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了。

那一晚,她陪著他在未來家門前,等了一夜。終於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愛上未來了。

酸澀,苦痛,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那一天,迦楠匆匆來道別,她忍了又忍,看到窗外飛過的送行車輛,還是忍不住偷了哥哥的車,衝到了太空港。

她想,也許未來會來送行。她隻要遠遠看著他們離開就好,可是那麽多送行的人,卻沒有未來的身影。她一著急,被迦楠發現了。原來,她跑得太急,忘了戴假發。光禿禿、青筋滿布的腦袋十分引人惻目。

迦楠高興得忘乎所以,抱著她就不撒手,說了一堆離別感言,當然都以搞笑為主。在她差點喘不過氣時,才在梓勳的提示下放了手。

一頂軍帽及時扣在她頭上,她詫異地望著他,他眼中蘊滿失落,隻說,“幫我跟未來說聲再見。你身體不好,早點回去。”

迦楠也要取下帽子做留念,都給梓勳阻止了。後來她在迦楠的電子郵件裏知道,因為梓勳把帽子給了她,落了個軍容不整之罪,編入部隊第一天,就給指導員罰跑戰艦二十圈,那一圈都有一公裏,而且還是上樓下坎曲曲繞繞。當然,做為哥們兒他也陪著拚了。

至今,那頂軍帽還收藏在她的百寶箱裏,和他給她寫的三十封信,那個電子相冊。

日子如流水,不緊不慢。

思念,卻如萬由引力,平日你根本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可是一旦你想逃離,就會發現仍然被攥得那麽緊,那麽疼,無法抽身。

他們離開的第一周,她仍然猶豫著,要不要給他寫信。

逛街時,她看到了那家剛剛開張的精品店,打著紅蓮帝姬的廣告,以那段舉世聞名的皇家愛情秘辛為引,禁忌的愛,純潔的情,為世俗不容,偏偏燃燒出五百年經久不衰的烈愛惋歌。

她想,隔著血緣、世俗道德、家國天下,那對戀人都敢於愛到天荒地老。自己這點兒小困難又算什麽?

嗬嗬,戀愛中的少女總是具有大過天地的無窮勇氣嗎?

她不知道,也許她就是許多人口中那個愛得很癡很蠢很沒骨氣的女生。

管他們說什麽呢,她不是又找到一個借口,繼續愛下去麽?

信封,信紙,壓花機,熏香,油墨,一支嵌著天使翅膀的鋼筆,默默陪伴她一千多個日夜,讓她感覺不再那麽寂寞。

他寥寥數筆的一封信,讓她枯躁的生活,又注入了新的活力,新的希望。

她有好多次,都想在信末“已經想了你XX天的”後麵,留下自己的名字。

她印下那首詩的水印時,有無數次幻想,他能看出那根本不是未來,常常做黃粱美夢,醒來總是一腔失落。

盼星星盼月亮地終於盼到他服役期滿,要回來了。

她想了又想,終於寫下那第一百封信。

他不知道,那封信,是她用時最長,寫了一個多星期,前後揉了無數紙團,數度停筆,掏盡了腦汁措詞,前後墨跡都不一樣。隻要有心,必然能看得出來。

可是,當她剛剛寄出那封信時,就收到了壞消息,說他所在的那條戰線,戰事擱淺就要崩潰。她求哥哥想辦法,哥哥當時剛進入情報局不久,能力有限,且不願出手。她擔心害怕,病情複發,轉眼昏昏迷迷,一月即過,醒來後,哥哥氣憤又無奈地告訴她,危機解除了。

他回來的那一天,她心情起伏,忐忑難安,緊張得直喝水,不停上廁所,把保姆嚇得差點又叫救護車,最後哥哥看不下去,把她摁**,說她再不消停就給她打一針,睡到明天。

本來還想去門口守著,可最近世家為了限製能源,磁屏護罩隻開七成功率,屋外風大她吹不得。隻得待在**看書,隨時豎起耳朵聽門外響動,哥哥死活不讓她下樓在大廳裏等。

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過去了,她把他的信全拿出來,一封一封地讀,緩解心裏的壓力,腦子裏轉著無數種可能,預想了很多種再見麵的畫麵。

他永遠不知道,那一天,她是懷著什麽心情有等著他。

可她怎麽也沒想到,他滿麵灰塵地跑進她房間,開口便問“未來在哪裏”時,她是什麽心情。

希望再次破滅成灰。

在她說“不知道”時,他甚至都沒有多看她一眼,就風風火火地推門離開。

他不知道那一刻,她有多失望,多難過,多心疼,後悔。

如果他再多看她一眼,隻一眼就好,就會看到桌上堆滿了他的信,還有她寫信用的各種工具,信箋,漿糊,墨筆,熏香……

沒有。

他轉身就走,那麽匆忙,仿佛怕失了今生最重要的寶貝,從來沒見過他那麽急切得想要尋回什麽重要人事物的模樣。

磁浮汽車震天響的發動聲,刺得她耳膜一陣疼痛,她憤恨地將桌上所有的東西掃落在地,衝到陽台,看著那輛汽車消失在眼簾,落下三年來第一顆眼淚,竟是粉紅色。

韓業第一次看到,心如刀絞,巨大的恐懼和後悔讓他愧疚不矣。他也意識到,杜梓勳之前的行為說明的一切,露露其實根本不用傷心。

他想,現在把那封信拿出來還來得及。

“露露,哥哥……”

“哥……”陽台上的女孩開口,聲音飄渺得仿佛從遙遠的天邊飄來,“我們離開綠茵星,去一個新地方生活。我想……忘掉這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