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仲霖救下了未來,卻同時有十數支激光熱能槍管,對準了他。

“老大?”

有人低叫了一聲,那聲音帶著莫名的顫抖。

而回應這聲聲低呼的,卻是哢嚓一聲槍殼抽慟,在眾人驚瞠的大眼裏,同時閃過見鬼般的驚恐。

倏——倏倏——

砰!

三道死亡之光,橫過眾人眼眸。

一個黑衣海盜肚子開了個排球大的洞,倒下了。

一個保鏢的腦漿血塗在金屬壁上。

“仲霖,仲霖……”

未來蒼白了臉,抱著已經失去一條腿和一隻手的男人,恐懼得直發抖。鮮血染紅了金屬地板,腥鹹粘膩,仿佛塗滿她全身。

穆仲霖卻說,“未來,別怕。快把……衣服穿上……小心。”他硬是擠出一絲笑來安慰她,還脫下西裝套在她身上。

這一刻,未來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隻知道,她絕不能讓這個為了自己連命都不要的男人,再受到傷害。

金屬相撞的沉重腳步聲,以兩種不同的聲音,落到未跟前。

那管還冒著青煙的黑洞洞的槍口,輕輕一抬,撩起了未來蒼白的小臉,通紅的大眼,對上一雙冰冷陰邪的眼。

“女人,你最好不要想逃。否則……”男人一腳踏在穆仲霖斷掉的大腿根,毫不留情用力一輾,骨碎聲聲刺耳,“這另外兩根麻煩的東西,我也不介意幫他去了。”

未來想開口,穆仲霖低聲叫她不要衝動。

那男人缺了隻眼的臉上,戴著古老海盜專有的獨眼罩,刀刻般的硬朗麵孔,沒有一絲表情,冰冷得就像他那隻沒有生命力的金屬腿腳,強橫陰辣。

海盜老大抬起頭時,周圍一片驚噓,死寂沉沉,連呼吸都被卡住。

“他們是重要的貨物,此次行動的目標。誰再敢胡來,就是這個下場!”金屬腿腳一抬,保鏢屍體的另一半腦袋,徹底碎裂成漿。

倏地一聲,一道冷光擦過未來的頭。

她還來不及想,就聽到嘩啦一聲,仿佛是肉泥打落地板的聲音,一股皮肉燒焦的臭味兒,飄了過來。未知的恐懼感讓她直覺地想要轉頭,看看誰又……穆仲霖一把將她的腦袋按進了懷裏,低聲一次次地安慰。

“未來,不要看,別怕,還有我。不要怕……”

老大的眼,輕輕地飄過角落裏,剛才第一個被穆仲霖擊倒的比爾,下令,“帶上人,準備交貨!”

“是,是,老大!”

早就嚇得小弟軟掉的大漢,頗為慶幸地跳起來,將早備好的電子頭套套上未來和穆仲霖的頭,再不敢亂動手腳,乖乖押著人迅速離開。

一片黑暗中,亦聽不到任何聲音,恐懼更如潮水般湧來。若非穆仲霖一直緊緊握著未來的手,她的腳步不會這麽穩。

而在這貌似交易的過程中,穆仲霖也終於冷靜下來。

之前,突然遭到海盜襲擊,又聽到艦隊長和傭兵隊長報告,海盜居然有近八千艘戰艦時,他的計劃全完了,滿盤皆輸,巨大的未知數橫在眼前,讓他徹底亂了陣腳。當他看到己方艦隊那不堪一擊的慘相時,開始後悔自己太大意,太過信任騎士團國響譽整個獵戶臂的最安全的貿易航道的美名,為了釣大魚上鉤,故意弱化了己方護航艦隊實力,以至於眼下一戰,即潰不成軍,成為階下囚。

現在,當他被那海盜頭子威脅,和未來坐上穿梭艇時,終於察覺到了事件的異處。又想到前半天,華予鋒的突然離開,心中的疑惑便迅速開解。

可是,這可能的迷底光是一想,就令他禁不住渾身直打顫,那種踏不到底的巨大恐懼,已經多年不曾造訪過他了。

那個家夥……那個白發男人,怎麽能夠做到如此地步?

事實上令穆仲霖無法想象的事,才剛剛開始,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讓參與這場陰謀的所有人,都不由得驚起一身寒栗,生出的念頭隻有一個:有生之年,千萬不要跟那個白發男人作對!

當一直緊握著自己的手,被強行扳開時,未來慌了,大叫,“不要,仲霖,仲霖……你們要帶他去哪?該死的,王八蛋,你們到底想怎麽樣?”

可是回答她的是徹底的桎梏,無法抗拒的強大力量,迫使她步向黑暗的未知。

這是另一艘戰艦,踏上傳送覆帶後,跨過數扇門,托她那一點點古武學段數,還能感覺出周圍的人類氣息逐漸減少,押著她的人也換了一撥,顯得更溫和有禮了,卻讓她更加不安。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可是心跳得厲害,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逃。

終於,頭套被人取下,還未適應突來的光明,她反手就給旁人一個手刀,那人完全沒料到,悶呼一聲腿後,她轉身就朝大門跑,踏出第三步時,眼前一暗,撞上一堵厚實的肉牆。身子立即被人緊緊箍住,臉整個埋進那副胸膛。

“該死的,放開我,狗娘養的……畜牲——”

大門關上。

一時間,整個空間,隻有女人狠戾的低咒,和男人沉重的呼吸。

終於意識到異恙,她停止叫罵,鼻息間傳來熟悉的檸檬香氣,讓她瞬間僵住身體。

緊箍的力量,慢慢放鬆,最後,撤離。

她垂著頭,咬得唇瓣生疼。

“不準這樣虐待自己。”

低沉的,極富磁性的男性嗓音,仍是熟悉得,似乎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說著如此關懷人的話,卻總讓人覺得沒有溫度,可若是認真看他的眼睛……

不,這不可能!

猛然抬頭,映入眼簾的俊美麵容,正揚起一個笑,漆黑如星野般的眸子,仿佛恒星初生的瞬間,迸發出懾人心魂的光芒。

笑容驀然加深,那裏的邪氣,很刺眼。

她一揚手,一個巴掌重重甩在白發男人臉上。

“真的是你……”

“杜梓勳,你瘋了嗎!”

“我也希望真是如此。”

深邃如一片黑宙的眸子,深深地盯著她,仿佛君臨環宇的主宰者,伸出手撫上她冰冷的麵頰……她哭過了,為了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