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負氣地故意降下身子,將臉埋進了那彎纖細柔潤的頸窩裏,悶聲道,“露露,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你有沒有……就算騙騙我也好,說你也想過我,好不好?”
她停下掙紮,心裏滿是愧疚,抬手回抱他,“迦楠,我不騙你,我有想你的,真的有想……離開……我還有些遺憾沒能再見你一麵,可是我又怕……如果被你知道,你一定會跟我一起……對不起,迦楠哥哥,讓你傷心了。”
他抬頭看她,很認真,“真的?”
她點頭,“真的。”
他眯起眼,“讓我親一下,我就信!”
她一下變臉,“迦楠……”
又要推,他已經壓下臉來,還故意嘟起嘴巴,湊向她的小嘴兒,把她撐著他下巴的小手一扳,濕熱熱的唇,一下落在了她急轉過的側頸上。
那一瞬,他眼底濃烈的失落和妒嫉,無法掩飾,久久不能抬起頭。
“迦……”
頸側一疼,好像被他咬了一口。
再掙紮時,他突然就放開了她,移開身,坐在床邊的陰影裏,用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臉。
這短短的幾秒鍾,她看著他略顯僵硬的背脊,覺得心絲絲扯著的疼,就和當年一樣,覺得自己卑鄙又無恥,自私又無情……總是讓他失望,可又總是躲不開他的情意。不管用什麽態度對他,他總是最受傷的那一個。
這背景那麽寂寞,應該有一個全心全意的好女孩來擁抱他,安撫他啊!
她隻能望著……
他隻沉靜了幾秒,便站起身去拿桌上早備好的牛奶,回頭時又是一副陽光燦爛,銅皮鐵臉任人摔打折磨都不會變的爽朗模樣。
“小亮叮囑,睡前必喝。”
“呃……謝謝。”
接過杯子,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沉默地,小口小口喝著。
許久,他看著她半垂的小臉,心底歎息一聲,伸手捋了捋了她額前的發絲,輕輕勾到耳後,她抬起頭,衝他一笑,手指滑下她的臉,輕輕撫了撫,“傻丫頭,能再看到你好好的,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還敢奢求什麽?這個堅強的靈魂,不論身心都破碎過無數次,誰敢舍得去強求她,苛責她?
“迦楠……”
“露露,你想好以後做什麽?就做獵鯊的情報員?”
“嗯。我覺得,挺好的。”她笑著,便把自醒來這一年,跟著韓業學的東西說了出來,言談之間,也不掩雀躍興奮,“隻要完成杜梓勳這一單,我就可以得比純收集信息多的紅星,很快就可以從見習生升級為正式情報員。”
他笑著點點頭,是真為她高興。
可是他問的目的不在這裏,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露露,你……不恨他了?”
居然就這麽心平氣和似地當起帖身保鏢,他還是忍不住妒嫉啊!
這一問出口,那張小臉揪然變色。
比別扭的程度,歐迦楠再抱怨杜梓勳,其實眼前這小女子更讓人鬱悶。
可鬱悶歸鬱悶,也敵不過她此刻,蓄著水光的大眼一瞪,他就死性不改、賤格到底、好了傷痕忘了疼地不舍了,心軟了,又敗下陣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問這種問題。露露別難過,迦楠哥以後不問了,隻要你高興,怎麽著都可以。那家夥現在連我都打不贏了,以後加上你哥保護你,沒人能傷害你了。”
他抱著她安慰,又哄又拍,後悔自己心太急。
按小亮的說法,當初的事於他們來說已經過去十年,可是於她來說也才一年,要想淡忘傷痛,以她現在的狀況算是恢複得出人意料的好了。也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麽方法,到底還是勉強了啊。
“你們……都想我原諒他麽?”
“不是的,露露,這件事我們都有錯,要原諒的我們每個人都要算上一份。就連……”
他倏地打住口,覺得還是暫時不提的好。
她直起身,看著他,“你不用吞吞吐吐,要是我真那麽脆弱,一碰就碎,哥也不會讓我單獨來出任務了。”
大眼看向窗外一片迷幻般的夜色美景,漸漸變得幽遠,“我隻想維持現狀,開心過每一天就好。現在,誰也不能勉強我,也不能強迫我。就這樣,挺好!”
“那你……是不是已經決定放棄過去,重新開始新生活了?”他心底又燃起了莫名的希望。
她笑,“我明明已經開始新生活了啊!”
“可是,你為什麽一定要選擇……做他這個任務?”
“剛才不是說了,錢多,級別高,獎勵高。”
“真的隻是這樣?沒有因為他……”
“迦楠,我們都是成年人了。過去的事,就讓他們過去,好不好?我不想刻意回避,表現得自己好像還很在意。我也不想刻意當做什麽也沒發生,走回頭路。說到底,當初……是我一廂情願,也不是他一個人的錯。我知道你們都心疼,所以現在都放下了,好不好?不要再為了我,跟他鬧矛盾,畢竟他是一國之君,有很多身不由己……做不了情人,至少曾經還是老同學……其實我最怕的還是你們為了我,起矛盾,弄得……都不開心,都好為難……”
當那隻小手輕輕握上歐迦楠的手時,他覺得自己的心,根本從來都沒放下,仍然被這隻小手緊緊攥著。
可是她這樣說出口了,沒有猶豫地說出口了,望著他的大眼滿是乞求,清朗朗的,仿佛沒有回旋的餘地……而這都不是最重要的,她是料準了他們對她的情感,都再也不會強求她了吧!
所以,他根本問不出口,她心底裏,是不是已經放下了,還是隻是偽裝著欺騙自己。
門外,一道人影緊緊帖著牆麵,左手握著右手臂,低垂著頭,誰也看不到他的表情。隻是那略顯瘦削的身子,有些微輕顫著,雪白的發絲在夜風中脆弱地震動。
原來,她是這樣想的。
看來真的是他太自以為是,以為她仍是對自己存著一份心思,才會接下這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