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常想,如果那個時候,心軟一點,抓住這五分鍾,也許他們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錯過,以至……分離十三年。

可惜那個時候他太驕傲,也太自卑,從不讓她知道自己的困境,強撐著一切。

她的世界太單純,除了戀愛,沒有其他需要擔心的事,無法真正理解他的困難,如同他也無法理解她的情感。

看著他走遠,她負氣之下就駕著朋友的浮遊車跑掉了。

他看著飛馳遠去的背影,指甲已深入肉裏而不自知,其實晚上的工已經被老板辭了,心裏突然一片茫然的冷寂,呆在原地,一動不動地,任狂風肆虐。

隻是五分鍾。

他太年輕,不懂得女人的情感,就像花兒一樣嬌嫩,容易受傷害。她一次次拿著笑臉,麵對他的冰冷淡漠,需要多大的勇氣……

歐迦楠來找他時,天已經黑了,他竟然覺得過去的隻是五分鍾。朋友很了解他,勸說想解開他的心結,又告訴他未來家裏出的事,他動心了。也許,買一件她喜歡的禮物,他們的關係就能恢複如初了吧!

這一刻,他居然把所有責任和義務都拋到腦後,隻想著,下次見到她必須跟她說明,她隻能對他一個人笑。

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命運的軌道,在那個時候已經偏離。

從來隻有去豪華商業街打工的他,第一次硬著頭皮走進華麗的飾品店,挑了那隻“天使蛋”戒指。他記得,她曾在他的軍事理論書上,畫了好多長翅膀的蛋,弄得他的書花花綠綠,被歐迦楠狠狠取笑了一回。

她說,這個怪東西代表——聖潔的希望。

他不懂女人這種小心思,拿在手上時,那小小的翅膀,胖呼呼的蛋形身子,讓他不自覺地想起她傻呼呼的笑臉,很可愛,很單純,的確很配她的氣質。

第一次,砸下重金,就為了買一個不能吃也不能穿的……奢侈品。

放進包裏,他自嘲了一下,不料剛出門一抬頭,就看到豪華的磁浮車裏,走下一對俊男靚女,女孩身著白色紗裙,年輕的小臉上用高級化妝品妝點更形嬌媚,青春的光色,讓路過很多貴婦都黯然失色。

突然間,他就想到操場那天她說的話。

發現,那是她第一次說分手。

用力摁著包裏的黑絨小盒子,很疼。

他想,也許他們真的不合適。

突然一陣嘲笑聲響起,拉回了梓勳的思緒。

“郝未來是蠢女人,蠢女人,天下第一大蠢女人。哈哈哈哈——”

那是密碼櫃的電子鎖發出的聲音,不用看就知道,那丫頭又在搗弄齊琪設下的圈套,的確有點兒……蠢!

都這麽些天了,她還沒看出來,那是齊琪故意戲耍她的,居然還每天按時地輸密碼想開櫃子。

埋在衣櫃前的小女人,是突發靈感,想要試一試,哪知道還是失敗了。氣得她拿起男人的一根漂亮權杖就往櫃子上砸了兩火。

“臭丫頭,你才是個變態,男人婆!”

可惡,她再也不弄這櫃子了。八成這東西是齊琪遙控的吧,每天罵的話居然都不一樣。

她上當了……

驀然間想通,未來更氣憤了。

一站起來時,頭有點兒昏,晃了一晃,抓住衣櫃裏的衣服時,急喘了幾口氣,胸口一鬆,終於覺得舒服了。可是一股涼風拂遍全身,低頭一看,唯一的浴巾落腳下。

“啊……”

她第一反應不是提浴巾遮掩,而是轉頭去看沙發上的男人,剛好就對上男人的眼眸,一陣血潮湧上小臉,僵住了。

看他的樣子,似乎看她這裏已經有一會兒了吧……

“不準看!”

她轉身急忙去扯他的軍裝往身上套。

“這麽小的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

“你是紳士啊,應該懂……懂那個非禮勿視!”

他輕笑,“齊琪也沒說錯。”

她動作一僵,扭頭過去,“你什麽意思?”

他抿了口香濃的咖啡,隻是笑,那笑裏藏著明顯的嘲諷。

好哇!他是變著方地指說她很蠢!

未來抱著自己的衣服,奔入浴室,重重地摔上門,以暴力行動抗議男人的腹黑。

她故意磨了很久才出來,以為他已經離開了,哪知道他還悠閑地拿著平板電腦,看資料。看到她出來後,他放下了電腦,走過來,朝她伸出雙手。

一緊張,她就往後褪去。

他眼底飄過一絲黯色,輕聲道,“有點歪。”

動手把她係胸口的那個領結似的裝飾帶子,解開又重新打好。經他一手整理後,結打得很漂亮端正,就像當年……綠茵軍校的校服都是仿聯邦軍方的,隻是顏色更青春一些。她們女孩子年紀輕輕,都不喜歡穿得太正式,所以隻要老師們不注意,就會把校服弄得“不成樣子”——敞開領口,收短裙子,挽高袖子等等。

對此,他向來是看一眼,皺眉,在說過幾次無效後,就任她去了。

不過一旦遇到老師突擊檢察,其他女生們驚叫著打堆整理服飾,他都是第一個掩著她,迅速地幫她理好軍容,那簡直像是受過專業訓練似的,眨眼就搞定。

他不知道,每一次看到他那麽認真、專注地將視線落在她身上,她就覺得好幸福好滿足。其實她並不喜歡像其他女生那樣弄得花枝招展的,可為了這難得的專注,她就再沒把軍裝穿好過。也為了這種在意的表情,她常惹麻煩撞小禍,借機感受他對自己的在意。

唉,要從他弟妹身上分一些他的關注和認真,她容易嘛!

曾經那麽盼望的事,現在都一一實現了。

可是,為什麽她沒有覺得那麽幸福滿足了?當那漂亮纖長的手指,不經意地觸到肌膚時,不是心頭小鹿亂撞,麵紅頰燒,更多的卻是忐忑不安,隱隱地恐懼。

他故意暴露出的那些不同,那十年間的空白,真正築起了一條長河,他要強行渡行,不惜斷流,她看著洶湧的激浪,躇躊在岸邊,裹足不前。

“這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