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安的動作很快,審計組撤走才一星期,高越股份的人事調整就正式開始了。

一連數日,不斷有中層幹部被叫去談話,全公司都在關注和熱議調整情況。

劉顒注意到,被調整的中層幹部都是主要崗位上的頭頭,大約有二十餘人。

的確沒有新提拔的,就連總經理助理花落誰家也沒有最後揭曉。

雖然密切關注著人事調整,但劉顒的心態基本上已是置身事外。

他覺得沈潛說得對,若是上頭無人,他肯定無法與肖建宏正麵 PK。

因此,他決定放棄與肖建宏的競爭。

回顧高越股份成立這十多年來,肖建宏為人並不張揚,但他始終在網絡維護和建設部門沒挪過窩。

大多數中層幹部早就在若幹個部門鍛煉過了,唯有肖建宏例外。

令人歎服的是,其他人身居要位總免不了招人非議,而肖建宏盤踞關鍵崗位十餘年竟風浪不驚。

劉顒以往對此現象並未特別留意,自從那天沈潛向他透露肖建宏可能會當總經理助理後,他才認真地對肖建宏進行了一番“評估”。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一“評估”著實讓劉顒吃驚不小:肖建宏若不是夏老板的鐵杆中的鐵杆,他怎麽會雄踞關鍵崗位十多年毫不動搖?這網絡建設,十餘年投入之巨、工作之繁、任務之重,豈是一般人可以見識的?十餘年的網絡建設,累計資金至少數十億吧,換個角度而言,其利益之深之大,關係之敏感,一般人是絕對想不到的!

劉顒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夏承安的女兒夏曉娟和她總部設在上海的那個公司, 繼而想到夏承安和肖肈能他們兩家的關係。

他吃驚地發現,他們兩家關係之密切, 任何人都隻能望其項背望洋興歎。他們的關係其實已遠遠超出了上下級之間的正常關係!

窺斑見豹,劉顒暗忖:肖建宏為夏承安女兒在高越股份發展業務,不知花了多少心思下了多少工夫。如今,夏承安退休在即,他最後賞給肖建宏一個空頭銜也不足為奇!

想到這裏,劉顒不得不自歎不如。這十餘年來,雖說自己也沒少按夏老板的指令或暗示去做事,但與肖建宏比起來,那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就在他下決心放棄競爭,心情漸趨平靜的時候,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時候, 劉顒意外地接到了夏承安打來的電話。

“劉顒啊,還沒走吧?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吧。”夏總口氣和緩。

“噯,老板,好的。我這就來。”正是最敏感的時候,此時接到老板的電話,劉顒心裏不免惴惴不安。

什麽意思?未必是要調整我的崗位嗎?

他忐忑不安地走進了夏承安的辦公室。

“你上次有意競爭那個總經理助理,今天我特意叫你來,就是想跟你談談這件事。”夏承安和顏悅色,指指辦公桌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噢,謝謝老板關心!讓老板您操心了!”劉顒那顆懸著的心立馬放了下來。排除了崗位調整的隱憂,他立刻感到渾身輕鬆。

“幹部調整正在進行,還有人等著我談話。我們就長話短說吧。經組織研究, 這次你的崗位就不動了,總經理助理另有人選,下周新的任命文件會下來,到時候你們都看得到的。按理,跟你的這個談話可以免掉,但我考慮到你多年的努力, 前不久又特意當麵請我支持,所以,完全從個人感情出發,今天還是找你來談談。我想,對這個總經理助理——說白了,就是一個頭銜而已,我不說你也明白,別太看重了!我相信你不是那種執著於一念放不下的人,希望你別受影響,保持正常心態,一如既往的把工作做好。想起來,你還調上來不到一年,於公於私,你都需要保持穩定。穩定壓倒一切是不是?嗯?”

“請老板放心!我絕對服從組織上的安排。您的話我會銘記在心,工作上我一定會以終為始,絕不會有絲毫鬆懈!”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劉顒因此表現得異常豁達開朗。

夏承安對劉顒的態度倒是略略感到有點吃驚。

沒想到劉顒當初那麽鄭重其事,今天卻如此灑脫大度!他覺得可能是自己過慮了。

頓一頓,他關心地問道:“聽說你愛人和孩子還在武田沒有過來?有什麽需要幫忙,可以提出來,我跟你想想辦法!”

劉顒頓時瞪大了眼睛。

什麽叫春風般的溫暖和無微不至的關懷,這就是!

沒想到為平衡他的心態,夏總居然連他妻兒調動的事情都想到了。

“感謝老板無微不至的關心!我家屬的調動和兒子的轉學,眼下正好遇到了難題。如果有老板您的關心支持,那問題就好解決了!”他連忙說道。

“是什麽難題?說說看!”夏承安頗為關切地問。

“是這樣,我老婆是武田市稅務局的,也是個科級幹部。我讓她換個單位調上來算了,她卻不願意!她要求對口調動,非昌江市稅務局不進!現在正在和我賭氣較勁呢!我兒子劉洋轉學的問題更讓人心煩!我兩口子商量好了,打算讓他進省一中,蕭校長那裏我倒是聯係上了,也答應接收。但蕭校長提出來的交換條件卻很苛刻。他要求我把他女兒直接分到高越股份江東省公司,然後讓她帶薪去讀研。老板您說,這不是為難我嗎?我也打聽了,帶薪讀研,我們公司沒有先例。這怎麽辦呢?”

“嗬嗬,真是有點為難。不過你家屬的想法很正常。她是稅務局的,她不調稅務局,你想讓她調哪去?難道你想她為你的工作調整而改行嗎?稅務局單位那麽好,她怎麽舍得嘛!至於那個蕭校長的要求,的確有些過份。這事真有點棘手……”夏承安說道,有點猶豫,眼中露出斟酌的神色。

“如果連老板都覺得為難,我就沒點辦法了!”劉顒的心往下一跌,故意沉重地歎息一聲。

夏承安一時沒有吭聲。

沉吟片刻,他忽然指頭在桌上清脆地連敲了兩下,果斷地說道:“好啦!你不用擔心,你這兩個難題,我都幫你解決!首先是關於你老婆對口調動的問題。省稅務局的袁局長前年就想把他的妻妹從一個破產企業調到高越股份來,我一直沒答應。這次作為交換條件,讓他解決你家屬的調動問題,我立即把他姨妹子調過來。其次是你孩子轉學的問題。蕭校長提出的交換條件是苛刻了一點,但是沒辦法,你就答應吧,這個問題我幫你一並解決算了。不過,你跟他說清楚,這件事得分兩步走。第一步是進公司。先進昌江市分公司,而不是高越股份江東省公司。因為進了省公司反而不好辦了。隻有先進市公司,你才可以以借調的名義把她調出來。等調出來以後,她能上班最好,不能來上班,想去讀研,就讓她去讀研吧。等她讀完研以後,借調三年過去了,那時候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正式將她調入省公司了!”

聽到夏老板如此這般安排,劉顒感激涕零。

他一來為夏老板對自己如此竭誠相待精心謀劃而激動不已,二來暗暗為自己近幾個月來滋生的明哲保身的諸多想法而感到慚愧。

“老板,您待我恩重如山,真不知以後該如何報答您!”

劉顒這句話發自肺腑,夏承安也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他真情的流露。

“不要客氣!一年以後,待我退了休,你還當我是你的老同事、有空的時候能來看看我就不錯了!”夏承安亦掏心掏肺,情真意切。

“那怎麽可能隻當是老同事!您永遠是我的領導、恩師、恩人。”劉顒眼裏噙著淚花。

從夏承安的辦公室出來,劉顒忙不迭地分別給老婆李潔和蕭校長打電話,許諾近期以最快的速度解決他們的問題。

打完電話,劉顒激動的心情漸漸平靜。

他深深被夏承安感動的同時,也深深為自己人微言輕而倍感羞愧。

如果自己身居要位,他用得著為這點小事而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嗎?

回想自己原以為不可能辦成的事,在夏承安手裏迎刃而解,他覺得,歸根到底是自己在這個企業的地位太低。

一旦登上更高的位置,位高權重就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不知道傅漢傑說的集團公司公開招聘什麽時候開始?

他決心不放棄任何一個晉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