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文件一下來,肖建宏便成了全省高越股份關注的焦點。

令劉顒錯愕的是, 他原來假設的局麵真的出現了:與肖建宏同時提拔的還有一個人,他便是綜合部的總經理歐陽仲仁!

雖然夏承安反複給大家吹風、打預防針,說這次任命的助理不涉及任何待遇, 隻是個空頭銜而已,但在其他人眼裏,這就是一次提拔!

“一次提拔兩個都沒有我的份!夏老板真夠偏心的!”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劉顒仍然感到深受打擊。

同時,他恍然大悟:“難怪突然之間他對我那麽關心,連我老婆孩子的問題都一並解決了!原來,他是在未雨綢繆啊!”

劉顒沮喪的同時也感到一絲慰藉。

“難得夏老板思慮如此周到,還那麽重視我個人的感受。為了平衡我的心態,他不惜動用公司資源,為我妻兒做了一場交易!”

夏承安用心良苦,劉顒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他雖然無話可說,心裏卻五味雜陳。

是的,對肖建宏的提拔,他心理上勉強還能接受。

畢竟論功行賞,他覺得自己與肖建宏相比還差了一截。

可是,那個歐陽仲仁算個什麽東西!在高越股份中層幹部乃至大多數員工的心目中,歐陽仲仁根本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太監”,此人在綜合部做總經理,從沒挪過窩,對業務一竅不通,在公司大小會議上,為掩飾自己的無知,他通常緘口不語。

在大家的印象中,他要麽神秘兮兮,總是在夏老板耳邊聒噪不休;要麽畢恭畢敬,為夏老板提著包肅立一旁,神情態度與電視劇中常見的太監毫無二致,因此得名“歐陽公公”。

這樣一個人居然被提拔為總經理助理,劉顒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他隻能暗暗認定,“歐陽公公”與夏承安很可能有某種特殊交易。

許多中層幹部和員工都對劉顒投來了異樣的目光,仿佛在說:你這個身居核心崗位的紅人其實不紅啊!你和夏老板有什麽矛盾?你是不是得意忘形,一不小心將夏老板得罪了?有幾個關係特別好的中層幹部直接問他:“究竟為什麽這次夏老板把你給淘汰了?”

劉顒苦笑,無言以對。

鬱悶之下,劉顒索性請了幾天假,說妻兒調來以後家裏很多事情放著都沒管, 他要集中幾天時間料理一下家務。

很多人都說劉顒在鬧情緒。

流言傳到了總經理夏承安的耳裏,他一笑置之。

對劉顒的安撫工作,他早就提前做了,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劉顒說家裏有事倒並非完全是托辭,他家裏還真出了點麻煩事。

幾年前劉顒就在省會昌江買了房子,老婆兒子的調動和轉學手續辦妥以後, 一家人很快就安頓下來。

在劉顒安家的過程中,沈潛跑前忙後,比他本人還忙。

他一會兒找關係替劉顒一家人上戶口,一會兒約日子親自陪他們去換身份證……

劉顒李潔夫婦有時開會或加班,他便趁機約他們一家吃飯……

經過一段時間的緊張忙碌,沈潛不僅進一步密切了與劉顒的關係,更贏得了劉夫人——李潔的信任與支持。

夫人的態度有時候比劉顒本人的態度還重要。

沈潛很有成就感。

但是,沒想到節外生枝。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令李潔兩口子目瞪口呆,沈潛自己也火冒三丈!

那天是星期一。

這天,沈潛正在辦公室看剛剛剪輯出來的廣告樣片,忽然聽到手機一陣猛響。

他瞥了一眼,是劉顒的老婆李潔打來的。

他連忙摁下接聽鍵。

“大嫂,有什麽事?”

“沈總,我的車出問題了!我現在在 4S 店。”李潔的口氣怏怏不樂,勉強保持著禮貌。

“咦,怎麽回事?不是上午才將車交給你嗎?”沈潛奇怪地問。

原來,李潔的車是一台白色的本田雅閣,才買不到一年,行車裏程僅一萬多公裏。

她調來以後,沈潛通過關係以最快的速度為她申請了新的車牌。

上周末, 新車牌批下來了,沈潛出於關心專門給李潔打電話,讓她把車交給他們公司的曾莉莉,由曾莉莉幫她去領換牌照。

曾莉莉拿到車後,又關心地建議她,趁周末不用車,給她的愛車做個保養。

李潔對他們熱心細致的關心都很感激,當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問題偏偏就出在這個“車輛保養”上。

“怎麽回事!?我正想問你呢,那個曾莉莉是什麽人?她把我的車送到哪裏去做的保養?”李潔是個急性子,開始還可以克製,三五句話之後便火星四濺。

“究竟出了什麽事?嫂子你別急,有話慢慢說!”

“好吧,我告訴你,你去問曾莉莉是怎麽回事!我中午開車回家,沒跑多遠, 警示燈就亮起了紅燈,怎麽弄都弄不好!老天保佑,恰好我路過本田 4S 店,我 就開進去做了個檢查。沈總,你猜查出什麽問題了?”李潔氣呼呼地問道。

“查出什麽問題啦?”沈潛緊張地反問。

曾莉莉總是拿著手機或者相機拍個不停的形象倏地闖入腦際。

這個小姑娘是個地地道道的手機控,一年四季隻見她拿著手機或者相機隨手拍,拍人拍物拍花拍草拍天拍地,無所不拍。莫非她玩隨手拍玩出了什麽問題?

“什麽問題?問題大了!我的小車零部件全都被換掉了!除了發動機還是出廠時的原裝以外,音響、行車電腦、水箱、電瓶、撐杆、發動機上的鋁合金蓋板等等統統被調換了,換成了副廠生產的零部件。換句話說,這台車已經不是我的了,我的原裝本田雅閣已經被調包了。現在這是一台用亂七八糟零部件湊合起來的組裝車,是一台山寨版的雅閣!你說我氣不氣?沈總,要不是這事牽涉到你, 我已經報案了。剛剛 4S 店的經理還建議我立即報案,這是盜竊!”李潔氣得說話的聲音都啞了,話都說不連貫。

沈潛瞠目結舌。“天呐!還有這種事!什麽修理廠竟敢這麽做,真是利令智昏匪夷所思……”

“沈總,你別光顧著自個兒嘴裏念叨了。你立馬給我問問曾莉莉,究竟是怎麽回事?如果她不承認,我立即報案!我絕對不能容忍就這麽把我的車給‘黑’ 了!”李潔在電話裏厲聲說道。

“好。嫂子!你等一會兒。我問問情況,馬上回你電話!”

沈潛窩了一肚子火,躥出辦公室,朝寫字間大吼道:“曾莉莉,你過來!” 曾莉莉從來沒看見沈潛發這麽大火,她驚恐地從格攏間跑過來。

“李潔的車到底是怎麽回事?”沈潛劈頭問道。

“李潔的車是怎、怎麽回事?”曾莉莉被沈潛的態度嚇壞了。

“你快老實回答我!你對李潔的車做了什麽手腳?”沈潛又一次火急火燎地大聲吼道。

“我把它送到修理廠,沒做什麽手腳呀!”曾莉莉臉色變了,驚恐不已。“我跟李阿姨都說好了,順便給車做一次保養。”

“送修理廠?哪個修理廠?既然做保養,為什麽不去 4S 店?我平常怎麽交代你的,對她這樣的客戶,不能有絲毫馬虎,難道你平時都是這樣辦事的嗎?”

“我……”曾莉莉張口結舌。

“你還不說實話!告訴你,李潔的車被人調包了,轎車的主要零部件全都被人偷偷換成副廠的產品了,什麽音響、電腦、水箱等,原裝零部件全都被換了! 這是盜竊行為!李潔正在大發脾氣,要報案呐!”沈潛又氣又急,手指在桌上敲得咚咚直響,猶如打鼓一般。

“啊!?誰這麽缺德?”曾莉莉吃了一驚。“難道我表弟……”

“你表弟?你表弟是誰?怎麽回事?”沈潛敏感地追問道。

曾莉莉再也不敢有絲毫隱瞞。

她忙將送車的過程詳細地說了一遍。

原來,那天她從李潔手裏接過車以後,立刻叫她的表弟咼勇過來了。

咼勇是一家名叫“先鋒汽車修理廠”的修理工,曾經多次拜托表姐曾莉莉幫忙介紹業務,並許諾修理費提成。

曾莉莉這次拿到車以後,見機會難得,一方麵自作主張給車做保養,一方麵把車交給表弟,為他拉了一筆小單。

上午她去拿車的時候,咼勇還顯得十分守信地掏出 200 元錢來要給她,說是提成,但被她拒絕了。

“蠢呀!你真蠢到家了!為了 200 元錢,害得人家一台嶄新的本田雅閣變成了山寨車!幸虧發現得早,如果發生了車毀人亡的事故,我看你如何擔待得起!” 沈潛聽她這麽說,心裏逐漸冷靜下來,“就這 200 元錢,搞不好,你也得吃官司, 坐牢!”

“嗚——我說了我沒要他的錢呀!他是我的表弟,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 他的錢,純粹隻想給他幫幫忙而已。我哪想到他竟然是個見利忘義的壞蛋呀! 嗚——”曾莉莉哭起來。

“哭有屁用!你趕緊找你表弟來。必須找到原件,為轎車恢複原狀。”

“好!不過,要是他不承認怎麽辦?他不來怎麽辦?”曾莉莉怯生生地問。

“這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他不承認不行!他硬是拒不認賬,那就隻有報案!哦,我氣暈了,李潔還在等我的電話——” 沈潛一語未了,手機在辦公桌上震得劈劈啪啪亂響。

“沈總,問清楚了嗎?我一直在等你回信!”電話那頭李潔依然怒氣衝衝。

“噢,剛剛才搞明白,估計是修理廠那邊出了鬼。我正在追查搞鬼的人。”

“要他賠!你跟他說,我的車不能就這麽讓他們這幫混蛋給毀了!我要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

“賠,當然要賠。該追究的責任一定要追究!”沈潛附和道。他略一停頓, 又說道:“嫂子,這事怪我不夠細心,沒辦好。但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請原諒,這件事太出乎意料了。我真沒見過如此膽大包天偷梁換柱的修理廠。不過,今天你先把車開回去,別太性急。事情處理總要一個過程。我保證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

李潔想了想,說:“好吧,我相信你。你既然這麽說,說明你有把握處理好這件事。我也交個底,叫他還給我一台原裝原貌的本田。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沈潛放下電話,立即帶著曾莉莉去找她表弟。

這邊李潔回到家裏,一個電話便把劉顒喚了回來。

她一邊把事情給劉顒說了 一遍,一邊數落劉顒“交友不慎”。幫忙居然幫出個這樣的怪事來!說到傷心處, 她為愛車慘遭“肢解”流下淚來。

沈潛是什麽人,劉顒心裏清楚,老婆的幾句牢騷話當然不會讓他對沈潛產生根本性的改變。

可是,他心裏正煩,被老婆一哭一鬧,弄得更煩。

他拿起電話, 撥通了沈潛的手機,悶頭悶腦地說道:“沈總,那個修理廠太黑了。車,賠也得賠,不賠也得賠。我還要讓他這個修理廠關門!你去找胡安妮,讓電視台去曝曝光。我下午就去報案,抓人!”

劉顒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沈潛此時已找到咼勇,正在一家小茶館裏詢問情況。

咼勇二十出頭,一看就知道是個文化素質不高、做事莽撞的小混混。

他開始矢口否認,在沈潛曉以利害苦口婆心義正辭嚴連勸帶嚇下,終於承認是自己所為,換下的配件直接賤“賣” 給了修理廠的老板,一共得了 18000 元。

當曾莉莉聽到他說“賺了 18000 元錢”時,臉都氣紫了。

她為自己愚蠢地被人利用而感到深深的羞愧和氣憤。

但劉顒的電話一掛,咼勇的態度馬上變了。

劉顒的電話,他隱隱約約地聽了個明白。

他陡然變色,忽地起身,往外便走,邊走邊撂下一句狠話:“那就讓電視台來報道吧,讓公安局來抓我吧!坐牢算個卵!”

沈潛伸手想攔住他,叫道:“別衝動!”

但他的動作慢了半拍,咼勇呼地一下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