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齊了,準備正式開餐。

張晨鳴是宴會的組織者,座位怎麽安排,大家都聽他吆喝。

薛老板是今天名義上請客的主人,張晨鳴不由分說,首先將他拽在主位上,然後一左一右安排沈潛和馮尚佳坐在薛老板的兩邊,接著讓他自己的夫人緊挨著沈潛坐下。張晨鳴正準備向丁剛頷首示意,讓他靠馮尚佳身邊坐下,卻見丁剛早已大大方方地緊挨著馮尚佳坐下。

“你怎麽這麽靈性,我還沒說呢!”張晨鳴笑道。

“那當然嘛,心有靈犀一點通。張主任的一番美意,丁某當然充分領會。尚美女正是星光四射的時候,我巴不得沾點光呢!”丁剛半真半假笑道,大家也跟著哈哈一笑。

張晨鳴與薛老板的妻子在剩下的兩張椅子上一落座,薛老板便舉起手中已盛了紅酒的高腳杯,滿麵笑容熱情洋溢地說道:“非常高興今天請來了尚佳,希望這是我們良好合作的開端。我不會說話,借此機會感謝各位領導對我們公司的厚愛,同時祝各位生活美滿事業發達!”

“薛老板,你這幾句話我怎麽聽出政府官員的味道來了?你要是代表市長, 我今天可就不敢來了!”丁剛應聲回答。

“對對對,今天特別要感謝丁總屈尊前來參加我們今天這場小小的宴會,為我們這場午宴增色!”薛老板連忙端著酒杯向丁總欠了欠身。

“不知道你會搞得這麽隆重,早知道,我就不來了,免得衝淡你們宴請尚大美女的氛圍。”丁剛口裏這麽說,其實一直顯得很輕鬆,他的態度影響了其他人,剛剛一個個正襟危坐神情端莊的幾個人立刻會意,放鬆下來。

“是呀,感謝薛老板盛情。別搞得太嚴肅太莊重,免得尷尬。”大家嘻嘻哈哈地回應。

薛峰連忙說道:“是的是的,大家別客氣。隨意隨意。”

沈潛見薛老板反倒有些不自在,便附和道:“薛老板已經夠客氣了。我們今天就是見見麵而已,還是隨意好些。”

午宴的基調就這麽確定下來,大家天南地北、談天說地,沒有誰提合作的事情。

薛老板按常規盡東道主之誼,左沈潛右尚佳,然後再從左至右給大家敬了一圈酒。

接著,大家你敬我我敬你,酒桌上的氣氛愈加融洽。

薛老板還是有點想與尚佳進行深度交流,可是他每次與尚佳沒說幾句話,沈潛就端著酒杯與他碰杯, 搞得他不得不回頭來應付他。

沈潛一邊敬酒還一邊說:“薛總不必擔心,尚佳有一份詳細的介紹材料,明天我會讓人送到你辦公室來給你審審!今天我們就見見麵喝喝酒吧,不要扯遠了!”

沈潛對外稱是尚佳的老板。

見沈潛如是說,薛峰不好跟尚佳深談,便與沈潛聊起來。

馮尚佳心裏一直很緊張,舉手投足都顯得尷尬拘謹。

她牢牢記著之前沈潛教給她的兩句公關辭令:“對不起,無可奉告。”“請沈老板替我回答!”心裏隨時準備應付出其不意的提問。

但是,她發現沈潛這麽安排可能跟她當初一樣有點神經過敏,大家都在客氣寒暄,並不多問。

她漸漸放鬆下來,不過仍然麵帶微笑一言不發。

薛老板給她敬酒時,她也隻是禮節性的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一口,然後十分淑女地說聲:“謝謝!”

讓馮尚佳感到有點難以對付的是身邊的這位丁總。

他不時端起杯來與她碰杯, 並且見縫插針地與她尋找話題。

馮尚佳嚴守此前給她定下的“紀律”,不冷不熱與他保持距離,但他卻像塊牛皮糖一樣黏著她,在他不溫不火的磨蹭下,她不得 不頻頻舉杯回應。

這個丁總怎麽這麽煩人!馮尚佳暗暗感到煩躁。

但她臉上始終掛著嫵媚的微笑。

慢慢的,她發現她的微笑很管用。

事實上, 今天大家都是衝她來的,她即使一言不發,她的一顰一笑,一樣牽動著大家的神經。

她優雅的微笑就像一味鎮靜劑,慢慢地使滿座男人都變得紳士起來。

誰也不想在與美女初次見麵的時候有失風度或有損形象。

丁總也跟大家一樣,他明顯感到到馮尚佳執意要與他保持距離,於是他的態度漸漸有所收斂,言談舉止慢慢變得彬彬有禮。

張晨鳴觀察得很仔細。

今天的活動可以說是他特意為丁剛安排的,隻是,這事隻有他和丁剛心知肚明,對外絕對不可明說。

丁剛仰慕馮尚佳的美色,希望借這個機會獵取美女的歡心,但從現在這個局麵看來,眼前這個美女可不那麽好接近,他得配合丁剛做點什麽才行!

“丁總,你現在可是鑽石王老五,坐在偶像身邊,要珍惜機會呀!”張晨鳴意味深長地笑道。

“是呀,機會難得,稍縱即逝,可是我這鑽石王老五年齡太大了。不紳士一點,怕嚇著美女呢!”丁剛隨口響應,兩人一唱一和。

馮尚佳有點吃驚地瞥了丁剛一眼,心想,這位丁總至少在四十五歲以上,怎麽還是鑽石王老五呢?但她馬上猜想到:哦,肯定是離了婚的!

正想著,她又聽到張晨鳴戲謔的說道:“丁總,那麽多美女排隊等你檢閱, 你偏偏情有獨鍾。現在你心儀的美女就在眼前,可別失之交臂嗬!”

滿座的人都聽出了張晨鳴的意思,沈潛更是驚愕地望望張晨鳴,又看看丁剛, 再瞅瞅馮尚佳,一時無語。

馮尚佳臉色通紅,有點發窘,也有點慍怒,卻不好發作。

丁剛扭頭看了一下馮尚佳,輕鬆地笑道:“張主任,今晚大家與尚美女初次見麵,別太唐突了,弄得人家美女不好意思呦。”

馮尚佳這才有點感激地望了丁剛一眼。

她初涉這種社交場合,實在不知如何應對這些男人的調侃、甚至可以說是騷擾。

她拿起湯匙低頭喝了一口“蟲草烏雞湯”,借以掩飾臉上的慍聲。

忽然,她聽到身邊的丁剛大聲問道:“沈老板,尚佳的廣告代言費是多少?” 原來,通過幾次試探,丁剛發現馮尚佳並不是那種輕佻的美女,雖然這與他的想象有些距離,但卻使他肅然起敬,準確地說,是使他更感興趣。

這樣的女孩做他的老婆不是更合適嗎?機會難得,稍縱即逝,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他決心采取實質性的非常動作。

他望著沈潛,一反先前戲謔玩笑的態度,口氣不容置疑,顯示出非同尋常的權威。

“六十萬!”沈潛不加思索地答道。

“六十萬!嗯,我看值!”丁剛轉而望著薛峰,微笑著十分肯定地說道,“薛總啊,尚佳這六十萬代言費值得你出!以尚佳這形象、這氣質,完全符合你們公司品牌‘媚兒’的品味。我敢打賭,尚佳的廣告一經推出,你們公司的‘媚兒’ 品牌的知名度、美譽度、含金量等等一定會大幅提升,市場占有率也絕對會隨之大幅提高。我建議毋須談什麽判了,就六十萬成交吧!機會難得呀!”

馮尚佳猛然抬頭望著丁剛,瞪大了眼睛,滿臉驚異疑惑。

沈潛、胡安妮也詫異地望著丁剛,向他投來疑惑的目光。

“別這麽看我,我是真誠的……哦,當然我是發自內心的真誠的建議。”丁剛好像突然意識到什麽,他仿佛要為自己越俎代庖作點解釋,於是,隻見他再次向薛峰肯定地點點頭,高聲說道:“沒錯,六十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成交! 這是我的建議!請相信我的直覺,絕對不會錯!”

薛峰仿佛如夢初醒,連聲應道:“好好好!六十萬六十萬!就這麽定了!領導的眼光絕對沒錯!”

“既然就這麽定了,那還等什麽呢?大家一起幹杯祝賀吧!”張晨鳴不失時機地站起來,舉起了酒杯。

沈潛、胡安妮、馮尚佳都感到驚愕。

馮尚佳見沈潛遲遲疑疑沒有起身舉杯, 自己也不敢輕舉妄動。

“怎麽呐?是尚美女懷疑薛老板的誠意?還是沈老板後悔報價太低?”丁剛微笑著問。

“你們究竟誰說了算?”沈潛疑惑地問。

“當然是薛老板!”丁剛哈哈一笑,他向著薛峰揚了揚酒杯,“薛總,沈老板看來沒聽明白你的意思,你就再說一遍嘛!”

薛峰馬上回應道:“六十萬成交!我完全接受丁總的建議。丁總的建議就是我的決定!”

馮尚佳注意到他稱呼丁剛時跟自己一樣,顯得對丁剛格外尊重,對丁剛的話更是言聽計從。

“叮叮當當”,包廂裏立刻響起一片開心的碰杯聲。

大家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沈潛似乎還有所顧慮,他放下酒杯正欲開口說點什麽,隻聽丁剛對馮尚佳說道:“尚美女,你放心,你們還有什麽詳細條款明天盡可提出來,隻要不影響你代言‘媚兒’,我想薛總他們都會樂於接受的!”

“薛總,我說的對嗎?”丁剛說罷,又微笑著朝薛峰多此一舉地眨了眨眼。

“那當然、那當然。丁總的金玉良言,我們句句遵照執行!”薛峰連連點頭。

這個午宴的結果,實在太令人意外了!

回家的路上,馮尚佳依然感到驚愕不已。

她坐在車上目視前方,久久無語。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身價,真有這麽高嗎?

沈潛也很疑惑,但他懷疑的並不是這六十萬代言費的真假,他在心裏琢磨: 為什麽薛老板竟那麽聽從丁剛的意見?

難道丁剛是“媚兒”公司事實上的老板?

丁剛為什麽那麽爽快地答應六十萬代言費,竟無一句討價還價的話?

他真的獨具慧眼看中了馮尚佳代言的價值?

沈潛感到不安,心中頗費猜測。他們是不是另有企圖?

“他們怎麽那麽聽那個丁剛的話?”馮尚佳終於開口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不過也沒什麽好奇怪的,我早就估計到了,你要相信自己,你就有那個身價!”沈潛淡定地回答,想了想,又接著說道:“也許,他才是真正的老板吧!”

“唔。”馮尚佳點點頭,若有所思,眼睛迷茫地瞪著車前方。

沈潛放在檔位上的手機忽然震了兩下,他順手拿起來一看,隻見胡安妮發來了一條短信:沈總,我明天去香港。有事可電話聯係。一周後再見。

沈潛將手機放下,心裏突然像被什麽撥動了,他喊道:“尚佳——”

馮尚佳的眼睛卻呆呆地瞪著前方的擋風玻璃,無動於衷。

沈潛瞥了她一眼, 不悅地連喊了兩聲:“尚佳,尚佳!”

“嗬,沈總,你叫我?”馮尚佳如夢初醒,臉上閃過一縷羞澀的神色。

“魂掉了?”沈潛冷冷地說道。

“不好意思,走神了。哦,你有什麽事?”馮尚佳掉頭問他,雙眸閃閃發光。

“算了,不想說了。下次再說吧。”沈潛情緒低落,很快抿緊了嘴,神情專注地開車。

馮尚佳輕輕嗯了一聲,沒再看沈潛。

是不是我的真龍天子現身了?

她心裏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不禁為自己這個猜測感到羞怯,更感到異常地興奮。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