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江市與鶴縣之間的交匯處有一座大山,叫雲山。
此山綿延數十裏,層巒疊嶂,雲遮霧繞,風景如畫。
雲山的主峰名為雲峰,半山腰間有一山村,村裏散居著幾十戶人家,這就是如今名聲在外的響水村。
響水村因村邊的響水溪得名。
響水溪一溪如練,自山頂蜿蜒而下,終日汩汩不絕,叮叮當當,如歌如吟。
此處過去屬於交通不便人跡罕至的窮鄉僻壤,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是知識青年下放勞動的地方,近幾年隨著旅遊開發,新修了公路,逐漸成為附近城市居民攜家帶口就近休閑散心的首選之地。
沈潛早就聽說響水村很值得一去,但一直沒有機會,曾莉莉話一出口,他也變得興趣盎然。
“雖然沒去過,但心向往之。你怎麽知道這個地方?”沈潛問道。
“我啊,我去得多了!”曾莉莉驕傲地回答。
“去得多了?那地方浪漫嗎?”
“別亂想啊。我從來沒跟別人去浪漫過。”曾莉莉敏感地回答,“反正我對那地方再熟悉不過了。待會兒你自然會知道。現在不跟你說。”
“哦,好吧,你不必解釋。我隨便問問。”沈潛說,“聽說那山頂至今還有個老知青住在那裏,這個人名氣很大,你知不知道?”
“當然知道啦,他姓秦,叫秦卿。不過,其實他也不能算一個地地道道的知青。因為他父母原來就是本地人,隻不過他隨著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大潮回到了老家而已。後來,知識青年全部返城,不知何故,他先是回去了,過了幾年又回來了,而且搬到山頂,一住就是二十餘年。他一生未婚,如今年逾七旬,依然孑然一身。不過,看起來,他也挺自在的,也不覺得怪孤獨。我曾經問過他,為什麽不回城為什麽不成家,他不說。我老媽也讓我別問……”
說到老知青,曾莉莉不無得意,不知不覺說了許多。
雖然說到老知青終身未婚時不免有點遺憾,但在沈潛麵前她仍然有點驕傲。
“哦,你怎麽對他這麽熟?”沈潛感到奇怪。“莫不是你是他的什麽親戚?”
“哇,說多了,說漏嘴了,一下就讓你什麽都知道了!啊,不行不行,我太傻了,想給你一個小小的驚喜都沒做到。”曾莉莉嘟著嘴巴,神情像個調皮的孩子。
“你真的是他的親戚?”沈潛被曾莉莉感染了,心情非常愉快,“那個老知青名聲在外,對當地的經濟貢獻很大,他是受省政府表彰的有突出貢獻的企業家呐!他是你什麽親戚?說說看。”
“他是我的舅爺爺。就是我媽媽的親舅舅。小時候我常去山頂他家裏玩呢。”
“哦。那太好了。那我這趟就沒白跑,我一直想結識他,向他討教呢?”沈潛興趣盎然。
“你向他討教什麽?”曾莉莉狐疑地問,突然她興奮地一鼓掌,大聲說道: “哇,對了。你跟他是同道中人!他是遠近聞名的書法大師,你是有名的青年書法家,這算是對上號了。”
“聰明!”沈潛表揚道。
從昌江到響水村山腳下,花了將近一個小時,而從山腳下開到山頂又花了將近半個小時。
但是一路上,兩人一點也不覺得累,沿途風景如畫,空氣清新,兩人走一路看一路,隻覺得心曠神怡。
沈潛刻意放慢了車速,曾莉莉搖下車窗,拿著手機四下裏亂拍,過了一會兒, 似乎覺得不過癮,又從包裏掏出數碼相機一路拍個不停。
半山腰間的路邊開著幾 朵不知名的野花,曾莉莉高興地連聲讓沈潛停車,然後拿出相機和手機交換著圍繞著那幾朵花一口氣拍了十幾張照片。
沈潛注意到她手中的相機是德國萊卡最新出廠的數碼機,價格不菲,心想曾莉莉在攝影上真是舍得投入,算得上一個地地道道的發燒友。
“這下可以到朋友圈好好曬曬了。”沈潛笑笑說。
“那當然。不過,下次我們的廣告創意說不定也用得上呢!我幫你省了好多錢你都不知道吧!”曾莉莉不無驕傲地說道。
沈潛漫不經心。“就你拍這些照片給我省了好多錢?”
曾莉莉說:“是呀,我們有自己的的圖片儲備,就不用去網上購買,那不就是替你省了錢嗎?”
沈潛眉頭一揚,口裏說道:“唔,那倒也是。”
他心裏卻在笑,那能省幾個錢啊!
不過他不想打擊她的積極性。
到了山頂,曾莉莉覺得特別開心。
秦卿好像與這個外甥女特別有緣。當她引著沈潛跨進山門的時候,秦卿像早已約好了似的,站在屋前的台階上迎接她們:“巧妹回來了?謔,還帶著朋友,歡迎歡迎!”
秦卿雖然年近古稀,但麵容清臒,精神矍鑠。
“巧妹是我的乳名。”曾莉莉對沈潛說,然後朝秦卿甜甜地說道:“舅爺爺好!又有幾個月不見了。這位是我的老板,姓沈,今天是特意來拜訪您的。”
“怎麽不打我手機呢,萬一我下山了,你和你的老板豈不是會撲空?”
“我相信緣分!有緣自然能相見。”曾莉莉的回答讓秦卿很開心。
秦卿的家不大,就是兩間平房,有個小院子。
屋前一棵大樟樹上鳥語啁啾, 院內寂靜無人,右邊屋門口有兩個學生模樣的一男一女正在幫他整理資料。
“這是市書協派來的兩個學生,他們在幫我整理資料。書協有意給我出一本書法集。”見沈潛盯著兩個學生看,秦卿隨口介紹道。
“哦。”沈潛很想接替那兩個學生,立即上前去翻閱那些書法資料,一睹為快。
“兩位一路風塵仆仆,進屋喝杯茶吧。”秦卿熱情招呼道。
進了屋,一股濃鬱的墨香撲麵而來,沈潛感到神清氣爽。多麽熟悉的味道呀!
秦卿的家無所謂客廳臥室,十分簡陋。
他的住所就是一前一後兩間房子,後麵是臥室,前麵是客房,但這個客房看起來更像他的書房。
正麵牆上掛著一幅小楷寫的中堂,沈潛一眼看出這是臨摹趙孟頫的《道德經》,他暗暗感歎這臨摹的功底。
窗前一桌一椅,桌子上擺著文房四寶,筆墨紙硯一應俱全,靠牆有兩張圈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