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斯文突然造訪,令沈潛備感意外。

“陶秘書長,什麽風把你吹到我辦公室來了?”沈潛親自給他泡了一杯上好的“金俊眉”。

“嗯,剛好路過,一時興起,上來看看你老弟。嗯。”陶斯文接過茶,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蹺起二郎腿,左顧右盼掃了一圈。

“沈總還蠻樸素嘛,你這辦公室弄得這麽簡樸,看來艱苦奮鬥的作風在你這裏得到了發揚光大啊。嗯?”

想到他是第一次到公司來,沈潛有點受寵若驚。

“還不是靠陶秘書長混口飯吃。有口飯吃就不錯了,哪裏還敢有更多的奢望!”

“謙虛!沈老板就是謙虛!現在誰不知道你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嗯、嗯嗯。”

“嶽老板最近如何,好久沒見到他了。”看到陶斯文,沈潛自然想到了嶽國權和顧欣悅。

其實他最關心的是顧欣悅,很想知道顧欣悅的近況。

沒想到陶斯文的表情一下子沉重起來。

“老嶽在住院,他今年以來一直身體不好。其實年紀也不算很大,才四十多一點,身體就這麽差。嗯。說是心髒不好。”

“檢查過了?確診是心髒病?”沈潛問。

“這次住院又有個把月了,做了全麵檢查,沒有發現器質性的病變。嗯,醫生隻說要他注意休息,是過度勞累的原因所致。現在在吃中藥。”陶斯文說。

“哦,那就好好休息唄,要那麽拚命幹嘛!錢是賺不完的,再說,企業發展最終靠的是團隊,不能總是隻靠他一個人啊。單靠他那些老關係或者總是打著老領導的牌子四處招攬業務,恐怕也不是長久之計呀……”

不知道哪根筋出了問題, 沈潛的話無意之中超越了敏感線。

“噓……”陶斯文連忙製止他,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說道:“嗯,去年冬天老嶽還去青島療養了一個月,也沒見好多少。上周我去醫院看了他,還是氣喘籲籲的,好像走路都要人扶。”

“是不是縱欲過度,淘空了身子?”沈潛開玩笑似的說道。

“你也這麽懷疑?嗯?”想不到陶斯文對此竟有同感,“說心裏話,老嶽好像是有點那個、那個什麽的,縱欲過度。嗯?”

“嘿嘿,年紀大了,就別那麽逞能了。”沈潛說,頓了頓,他像突然想起什麽似地問:“那個顧欣悅還跟他有聯係嗎?”

“一直有聯係。嗯,那個顧欣悅對他真的沒說的,老嶽身體不好,她天天噓寒問暖、不離左右,這樣忠心耿耿的女朋友實在少見!上次他去青島療養,顧欣悅也跟在身邊。”

“哦。”沈潛點點頭,蹙緊了眉頭。

美女跟著跑,那身體還能好得起來嗎?

何況他是這種虛症明顯的身體。

“嗨,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顧欣悅去年已經從那家化妝品代理公司辭職,自己做老板了,生意做得還很不錯。她本來就是做市場的,自己開公司後做得如魚得水。”陶斯文說。

“她自己開公司了?做什麽業務?”沈潛饒有興趣地問。

“都是老朋友,我不瞞你。嗯,她通過老嶽的支持,開了一家名叫‘龍飛鳳舞小額貸款公司’,主要從事小額投資和貸款,實際上就是影子銀行。去年開張到現在,已經投資了幾家公司,純利賺了一千五百多萬。”

“賺了一千五百多萬?了不得啊!女能人!”沈潛感到訝異。

“他們做的是風投,風險挺大的。不過,老嶽跟她聯係的幾家公司風險很小,所以她倒是穩賺不賠。”

“穩賺不賠?”

“譬如像恒運這樣的地產公司,她借錢給他們,她會虧嗎?哦,我說的是譬如,不是具體所指,明白嗎?嗯?”

“哦。”

“他們放貸方麵,利率很高,聽說月息高達幾毛、甚至一元的都有。”

“國家不是反複宣傳,這種放貸不受法律保護嗎?”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何況,嗯,他們確實為一些陷入困境的 企業解決了實際問題,幫助他們渡過了難關,又何嚐不可呢。俗話說,民不舉官不究。隻要沒人告狀,他們這種業務就有的是做。嗯,去年以來,國家收縮政策,房地產受到打壓,房子賣不出去。嗯,麵對這個情況,資金雄厚的企業熬過去就熬過去了,沒熬過去的就死了。感到困難的多半是中小型房地產公司,由於銀行銀根收緊,貸款貸不到,資金鏈斷裂,有些公司就被拖跨了,老板跑了。但大多數老板是不想坐視企業垮台的,因此到處借錢,借不到就鋌而走險借高利貸,即使明知道是飲鴆止渴,也要去借。去年顧欣悅就瞅準這個機會賺了一把。不過, 她放貸或投資的公司都是老嶽幫她找的,很可靠。嗯嗯。”

“老嶽找的就一定可靠嗎?除非老嶽幫他找的都是像高越股份這樣不差錢的企業,否則,沒有百分百可靠的,尤其是你剛剛說的房地產公司,更加難說。所以, 萬一借出去的錢收不回怎麽辦?據我所知,最後還不清賬債跑路的老板不少啊。”

“但是迄今為止,還沒聽說她放出去的款有收不回的。幾家房地產公司還款情況好像都不錯,沒聽說有拖欠的。”

“哦。”聽陶斯文的口氣,沈潛忽然意識到他恐怕不是聽說而已,也許他就是後台老板之一吧?

於是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問:“她的資金主要還是從銀行借的吧?”

“不,隻有百分之十左右是從銀行借的,百分之九十是私人投資的。她給私人付的利息也很高。從月息二分到月息四、五毛,甚至更高的都有。”

“天啦,這麽高!那要是萬一哪一筆投資收不回或者不能及時回款,她的投資人又上來催債怎麽辦?她這麽玩,麵臨的剛性兌付風險很高。一不小心就會發生多米諾骨牌效應,引發係統性風險!”

陶斯文笑起來。“哎呀,老弟,人家正在悶聲發大財,你擔心什麽呀!沒有金剛鑽,敢攬瓷器活?嗯?”

沈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皮。

他怕陶斯文誤解他擔心的含義。

其實這是多餘的。

陶斯文和嶽國權都不知道他和顧欣悅的關係。

臨走的時候,陶斯文在沈潛肩膀上拍了拍,說:“老弟,如果顧欣悅來找你, 別錯過發財的機會。我在她那裏也投了一點小資,收益確實不錯。嗯?嘿嘿。”

“哦,知道了。陶秘書長,您放心,有隻賺不賠的買賣,我豈肯錯過?哈哈……” 沈潛裝出灑脫大度的樣子,順便又說道:“我下午會去看看嶽老板。”

陶斯文連聲說:“那好,那好,應該的應該的。”

送走陶斯文,沈潛馬上吩咐曾莉莉買了一束康乃馨,並準備了一個五千元的封包。

在附二醫院老幹病房,沈潛見到了嶽國權。

看上去嶽國權身體狀況確實不好,沒說幾句話便氣喘籲籲,一幅弱不禁風的樣子。

他夫人一臉愁容,說他心肺功能衰弱。

沈潛安慰了幾句,便將包封遞給了他的夫人。

病房沒有座位,沈潛站著與他夫人聊了大約刻把鍾,即行告辭。

下了樓,剛剛走出電梯,一個熟悉的倩影便迎麵而來。

正是顧欣悅。

兩人仿佛久別重逢,熱情握手,互道問候。

顧欣悅略帶歉意地向曾莉莉望了一眼,然後將沈潛拉到一邊,問:“怎麽樣,準備好了沒有?”

沈潛莫名其妙。

“什麽準備好了沒有?”

“哎呀,陶秘書長不是說已經跟你談好了,你同意到我這來投資嗎?”顧欣悅滿懷希望地熱切地望著他。

沈潛頓時徹底明白過來。

陶斯文果然不是偶然路過,而是特意來勸他投資的。

可惜他繞了個大圈,直到臨走也沒有直接發出邀請。

估計陶斯文認為,無需多做工作,沈潛已經動心了。

遺憾的是,沈潛對此心存疑慮,他並沒有決定投資。

“哦,這個、這個,我還得跟公司其他股東商量商量……”他支支吾吾地敷衍道。

因為心虛,沈潛不禁感到臉紅。

同時,他望著顧欣悅,覺得她還是那麽楚楚動人,因此更不想把話說絕。

也許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點唐突,顧欣悅放緩了口氣。

“陶秘書長說你很感興趣,又說你下午會來看老嶽,所以,我就趕來了。真巧,在這裏碰上了。” 她微笑著,頓了頓,迅速補充道:“沒關係,那你們好好研究研究,我們公司業務做得很不錯,是老嶽和陶秘書長推薦了你,我才來找你的。沒事,你想好了, 就給我打電話吧。喏,這是我的新名片。”

顧欣悅將名片遞給沈潛,不無尷尬地回頭向曾莉莉笑了笑,然後怏怏而去, 仿佛是到銀行取錢未果。

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沈潛不禁感到有點歉疚。

他覺得自己很不義道,沒有給予她想要的支持。

曾莉莉走過來,有點好奇地問:“她跟你說什麽?”

“說有個好項目,希望我們投資。”沈潛目光追隨著顧欣悅的背影,淡淡的說道。

“你答應了?”

“沒有。”他答道,卻悵然若失,心不在焉。

曾莉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掉頭,也向顧欣悅那怏怏而歸的背影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