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剛剛走馬上任,必須保持低調,劉顒決定這次回老家還是不驚動公司, 他悄悄通知沈潛,請他再次充當司機。

對劉顒來說,沈潛如今是他須臾不可離的哥們。

這次談話一結束,他就第一時間給沈潛打了電話,與沈潛一起分享了成功的喜悅。

在內心深處,他現在覺得沈潛就是他命中的福星。正是那次武田之行,在沈潛的配合下,他才成功地獲得了傅漢傑的青睞。

回到老家後,劉顒和李潔將陋就簡,住在父母家裏。

老兩口雖然都已年過八旬,但都很精明,頭腦非常清晰。

特別是這次女兒女婿衣錦還鄉,令老兩口精神抖擻,興奮不已。

這一天,為了劉顒的家庭會議,在老頭子李滿全的吆喝和指揮下,在李潔的積極配合下,老婆子周群英早早地張羅了一桌好飯。

到了晚上,包括李潔夫婦在內,六個兄弟姐妹都帶著子女來了。

祖孫三代一共二十餘人齊聚一堂,一家人猶如過年一般,笑語喧嘩,喜氣洋洋。

晚飯吃罷,酒足飯飽,劉顒覺得時機到了,他有點斯文地說道:“各位兄弟姐妹,我有話想跟大家講講。”

客廳不大,但大人的議論、小孩的吵鬧加上電視機的嘈雜聲完全淹沒了他的聲音。

倒是李潔的母親周群英一直密切地注視著女婿的一舉一動,見狀,她啪啪啪連拍三下巴掌,大聲喊道:“安靜安靜!都閉嘴!劉顒有話要給大家說!”

李潔最小的妹妹李嫣然的兒子才三歲,哭著要看動畫片,奶奶周群英一把把他抱起,低聲叱責道:“哭、哭,你哭個屁,你爹都不要你了,再哭我也不要你了!”

原來,李嫣然正在和老公鬧離婚,今晚唯獨她的老公沒來,老太太很不高興。

李嫣然抓起遙控器調到動畫片,將音量調到最低檔,然後親親兒子,順便告訴兒子大人有重要事情要開會,要他別哭。

兒子很懂事,哭聲立即戛然而止。

屋裏終於完全安靜下來,大家齊刷刷地望著劉顒。

劉顒清了清嗓門,說道:“爹、媽,各位兄弟姐妹,這次回來,一來看看大家,二來確實想借此機會跟大家說幾句心裏話。”

劉顒頓了頓,眼睛把屋裏的人挨個掃了一遍,正要接著說,老三——姐姐李冬美快人快語:“妹夫啊,想說什麽盡管說。你現在當大官了,我們也想知道你對我們究竟有些什麽安排。”

“你瞎叫什麽,就你性急!”老頭子李滿全端坐在沙發上叱責道,他聲音沙啞,語氣威嚴。

“嘿嘿,我就是想快點知道他究竟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李冬美有點尷尬。

她文化程度不高,說話總是直來直去。

“好,別急,我這就說……”劉顒潤了潤嗓門,官腔十足,“我想講的第一個意思是感謝。感謝各位兄弟姐妹對我一家的關心和支持,過去無論是在生活上還是工作上,對我們一家都給與了不少的幫助,譬如為了支持我的工作,兄弟姐妹和父母大人對李潔和小兒劉洋都照顧有加,特別是我調昌江以後,在我們兩地分居的那段日子裏,李潔和劉洋得到了父母和兄弟姐妹們很好的照顧。如果說得更遠一點,過去十多年,我在武田工作的時候,各位兄弟姐妹也很支持,從來沒有給我添過什麽麻煩。對此,我代表我一家表示深深的感謝!”

“嗯,這話說得沒錯。是該感謝感謝我們。”李冬美的嘴巴就是忍不住,她 小聲嘀咕了兩句,接著大聲說道:“妹夫,既然感謝就來點實在的吧。別扯遠了。”

“閉嘴!”老頭子生氣了,低聲喝道。

“嘿嘿,不好意思。”李冬美連忙道歉,畏懼地看了父親一眼。

話被中斷了,劉顒並不在意。

他不慌不忙地喝口茶,又抬頭掃視了大家一遍。

滿屋子鴉雀無聲,看來大家都在專注地聽他的講話。

於是,他繼續講道:“我想講的第二個意思是表示歉意。我要為我不能為大家幫什麽忙、不能滿足大家這樣那樣的要求、實現這樣那樣的願望而表示歉意。算起來,我正式走馬上任有半個月了,感謝大家真誠的祝賀,但這次我和李潔商量後特意回來,是想跟大家表達一份歉意。請大家千萬不要給我壓力,也不要對我寄予太大的希望,我既不能滿足大家解決工作的想法,也不能幫助大家升官發財。我這個高越股份省公司副總經理不是為我們一家人來當的,更不是為某人謀取一己之私來當的。對此,法律上有界線,紀律上有要求,道德上也不允許。尤其是當下,反腐風暴越刮越猛, 誰有私心誰就有可能丟烏紗帽,嚴重的還有可能去坐牢。大家都從新聞上看到了, 貪官汙吏沒一個有好下場的。我不想坐牢、不想丟烏紗帽,也不想給爹媽和兄弟姐妹們臉上抹黑,所以,請大家理解和支持,我在這裏先說聲對不起!今後,請各位兄弟姐妹不要到省公司來找我要求做這樣做那樣,也不要借我的名義,到任何一個部門或分公司去開後門拉業務,我如果知道了,非但不會予以支持,說得難聽一點,我會嚴厲製止的!到時候別怪我鐵麵無情六親不認!”

劉顒義正詞嚴,鄭重其事,說完又嚴肅地站起來給大家鞠了一躬。

聽了劉顒的話,老頭子李滿全很激動,他首先用他那蒼老沙啞的聲音表示讚同。

“好,這才是我李家的女婿!劉顒,你這個官我看能當得好,有你這個表現我就放心了!”

可是,老頭子李滿全的聲音一落,屋裏除了電視機的聲音,大家都出奇地安靜。

半響,隻聽到李冬美嘟噥道:“鬧半天,原來你是回來警告我們的。你是害怕我們去找你幫忙呀!老公,算了,我們回去吧。”

“嗯,我們也回去吧。人家都準備六親不認了,咱別讓人家當官的看著礙眼!”二哥李鐵湘接腔說。

“劉顒,你放心,我們不會拖累你的,你當你的官,我做我的小生意,我們毫不相幹。”老二的老婆閻豔紅說。

十年前,她下崗後就在菜市場開了個檔位賣肉,這十餘年來李氏整個家族沒少沾她的“油水”。

“早知道靠不住,當初還不如我自己多吃幾口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