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潛約劉顒吃這頓飯可不容易,前前後後約了差不多兩個月。
劉顒原來是高越股份江東省武田市分公司總經理,上個月才調到省公司市場部。他到任的第一天,沈潛就興致勃勃地請他吃飯。
“沒空。以後再說。”劉顒答道,態度和氣,“以後”卻沒有下文。沈潛不甘心,三請四邀,結果都被劉顒以同樣的理由一一推脫了。
沈潛暗忖,凡是與江東省公司有業務關係的供應商或者合作夥伴,都是有來頭的,劉顒這麽難得請,心情可以理解。一來現在請吃請喝很敏感,二來他不清楚你是什麽來頭,怎麽敢吃你這頓飯?
“有什麽辦法才能請動劉顒?我想請他吃頓飯。”一天,沈潛在辦公室皺著眉頭跟胡安妮說道。“現在這個時候誰敢出來吃飯呀!他們公司前幾天才開了迎審大會,全體動員,內緊外鬆,一個個緊張得不行呢!”胡安妮信口答道。
“誰的審判大會規模這麽大?還全體動員?”沈潛吃了一驚。
“拜托你說點吉利話好不好。小心高越股份的人聽了揍你!”胡安妮撲哧一
聲笑了,“是迎接審計。高越集團公司委托審計事務所對他們公司開展一年一度的例行審計。”
沈潛頓時鬆了口氣。“嗨,安妮,拜托你把話說得清楚一點好不好,不該省略的不要省略。審計就是審計,什麽迎審!我還以為是迎接什麽審判大會呢。”
“人家高越股份的人就是這麽說的。我可是照搬照抄啊!”
“哦。”沈潛忽然眉毛一揚,計上心頭。
“有了。這下把劉顒請出來,倒是有機會了!”
“有辦法啦?”
“嗯。到時候再跟你說。”沈潛沉思著點點頭。
高越股份這麽重視這次例行審計給沈潛提供了一次絕佳的機會。沈潛的親叔叔是本省知名的審計師,如今人雖然退休了,但影響很大,關係還在,門生故舊不少。沈潛想了想,既然他們如此重視這次審計,那麽請劉顒出來吃個飯就不算什麽事了,那不過是小事一樁而已。而且,他進一步想,其實他根本用不著驚動叔叔,直接去找到他叔叔原來的學生審計學會的副秘書長陶斯文就行了。沈潛在機關單位工作的時候就開始與陶斯文有交往,且交情甚篤。
事不宜遲,沈潛當天下午就找到了陶斯文。
“嗯,沈老弟,嗯,看來你要走運了。你的運氣很好,這次進駐高越股份、負責此次例行審計的是著名的‘海誠審計事務所’,老板是我的老同學,叫嶽國權。嶽老板和我的關係很鐵,是真正的鐵哥們。嗯?”陶斯文在辦公室很熱情地接待了沈潛。
雖然他們常常在一起釣魚打牌,但沈潛親自到辦公室來拜訪,求他幫忙還是第一回。
“那太好了!那就請他幫忙打個招呼吧。”沈潛聞言有點興奮,充滿期待地看著陶斯文。
陶斯文樣子其實不怎麽斯文,人長得五大三粗,因為喜歡高爾夫、釣魚等戶外運動,皮膚曬得黝黑,頭發又粗又密,一雙小眼睛躲在金邊近視眼鏡後閃閃發光,一看便知是個精力過剩的人。沈潛跟他打牌時,常常半開玩笑半當真的要他老實交待究竟有幾個相好。不過,沈潛不太喜歡聽他講話的語調,總覺得他有點做作,像打官腔打得有點誇張,每句話都嗯嗯嗯個沒完,尤其是最後一個字,聲音都會上揚,來個“嗯”?既像在征詢對方的意思又像故意要顯示個人的威嚴。
“這個沒事,嗯。”陶斯文當著沈潛的麵撥通了嶽國權的手機,將要幫忙的意思說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陶斯文將手機音量開得很大,沈潛清清楚楚地聽見嶽國權在那邊說你等等。
大約十分鍾後,陶斯文正陪著沈潛在瞎聊,嶽國權的電話便回過來了。
“已經說好了。具體時間地點,讓你那個朋友自己去約吧。”
沈潛一聽,有點激動。
陶斯文卻若無其事,輕描淡寫地說了聲:“謝謝。” 見此情景,沈潛有點後悔。心想,真的就這麽容易!當初何不早點想到請陶斯文出麵幫忙呢?害得前麵走了不少彎路,耽誤了許多時間。
陶斯文的手機還沒有打完。隻見他站起來走了兩步,沈潛聽見他仿佛很隨意地問了一句:“晚上還是去你家裏搓幾把吧?”
原來他們還是牌友。沈潛隱隱約約聽到嶽老板在電話裏答應了一聲,其他的都沒聽清楚,不知道他們還說了些什麽,隻好耐心地等著。
又等了分把鍾,陶斯文才放下手機。他走過來,緊挨著沈潛坐下來,不無得意地進一步介紹道:“不妨告訴你,嶽老板下海前是財經學院統計係的教授。他下海後,關照他的學生還是挺多的。”
“哦,原來是這麽一層關係。”沈潛茅塞頓開,有這樣的的關係,他的審計事務所當然會左右逢源,越辦越強。但沈潛此時最關心的還是自己請客這件事, 於是他關切地追問道:“剛才,嶽老板後麵還跟你說了些什麽?”
“嶽老板很謹慎,他特意交代,雖然是私人請客,你們吃飯還是要低調!時間、地點,你們自己去約,千萬不要太過張揚。”
“哦,放心吧。我們不去賓館酒店。”沈潛挺直腰杆,吐了口氣,禁不住笑逐顏開。今天來得真值!他想。